
回到家,我把那本藍色家長手冊放在茶幾上。
指尖點在「父親」兩個字上。
鐘少亭脫外套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臉上一點都沒慌。
「這隻是康複機構的表格要求。」
「安安情況特殊,必須有固定陪護身份,才能報名那個幹預課程。」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眼睛。
「幫忙,需要填父親?」
鐘少亭避開我的視線,揉了揉眉心。
「很多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我答應過暮嬌,會照顧好安安。」
我坐在沙發上,第一次這麼認真的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那我們的孩子呢?」
「他們連來到這個世界聽你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鐘少亭的臉一下子沉下來。
他伸手合上那本手冊,扔進垃圾桶。
「盛吟秋,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翻舊帳嗎?」
下午三點,他還是開車帶我去了醫院。
他沒有強行拉扯我。
但他以經把掛號、繳費、術前排號,所有流程都提前安排好了。
走廊裏的護士看到他,都客氣的打招呼。
「鐘主任好。」
我坐在等待區,看著護士遞過來的術前溝通單。
單子上沒有我的簽名。
但備注欄裏,清晰的寫著一行字:
家屬已溝通,患者待簽。
護士看了眼係統,順手點開確認欄。
「鐘主任已經提前交代過了,盛女士您這邊簽字就可以。」
我盯著那幾個字,心一點點變涼。
原來在鐘少亭的世界裏,連「溝通」這件事,他都可以單方麵替我完成。
輪到我進準備間時,鐘少亭替我把外套披好。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背,轉頭囑咐護士。
「一會兒抽血別紮右手,她右手血管細,容易青。」
護士拿來碘伏準備消毒,他又加了一句。
「她皮膚容易對碘伏過敏發紅,少塗一點,用酒精脫碘徹底些。」
他還記得。
他把我的生理習慣記得這麼清楚,卻依然把我送到這裏。
我盯著他的側臉,心裏冒出一個可笑的念頭。
如果我開口說不願意,他會不會帶我離開?
「鐘少亭,如果我不想做呢?」
他按了按眉心,語氣溫柔,卻沒有半分退讓。
「你現在隻是害怕。」
「以後你會知道,我替你做的決定,對你最好。」
我換上藍條紋病號服,坐在準備間的病床上。
隔簾外,鐘少亭的手機響了。
薛暮嬌焦急的哭聲傳進來。
「少亭,安安突然高燒抽搐了!他一直哭著找爸爸,我該怎麼辦?」
鐘少亭掀開隔簾走進來。
他的眼神裏有短暫的掙紮。
我坐在床沿,安靜的看著他,等他開口說留下來。
他走過來,把我的手塞回被子裏。
聲音放的很輕。
「我去看一眼,很快回來。」
「你先配合醫生做術前準備,別臨時反悔鬧脾氣。」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準備間的門被關上,屋裏安靜的隻剩下儀器滴答聲。
護士拿著同意書走進來,催促我簽字。
我沒有接筆。
我抬起手,把手腕上那條打印著我名字的手術腕帶撕下來。
連同無名指上的婚戒,一起放在雪白枕頭邊。
我換回自己的衣服,拿起包,從醫院後門走出去。
下午四點。
我坐上那輛停在婦幼側門的大巴車。
簽下婚姻靜默援助計劃封閉管理確認書後,我把關機的手機交給工作人員。
大巴車緩緩啟動。
車窗外,我看到鐘少亭正神色匆匆的往準備間方向跑。
他不會知道。
他推開門後,隻能看到一張空蕩蕩的病床。
一枚戒指。
還有一張紙條。
「鐘少亭,這次不用你替我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