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我拿著那張預約單去了醫院婦科。
醫生翻著我的病曆,眉頭皺的很緊。
她抬起頭,視線在我臉上停了幾秒。
「你最近是不是還在吃緊急避孕藥?」
我點點頭。
「上個月吃過兩次。」
「藥是我丈夫拿給我的。」
醫生合上病曆本,沒有評價鐘少亭。
她隻把檢查報告推到我麵前,指著上麵的幾項指標。
「你的子宮內膜情況非常不好。反複多次終止妊娠,加上頻繁服用緊急避孕藥,恢複的很差。」
「任何侵入性操作,包括置入節育器,都會增加感染和進一步損傷的風險。」
她把筆遞給我。
「這種手術,必須由你本人充分了解風險,並親自確認意願。」
護士從旁邊遞來術前風險說明書。
我拿出手機,把上環預約單、醫生的建議記錄,還有檢查報告,全都拍下來。
打包,發到了自己的加密郵箱。
做完這一切,我把說明書推還給護士,轉身走出診室。
走廊另一頭是兒科門診。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硬是蓋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抬頭。
疫苗接種區外,鐘少亭正半蹲在地上。
他今天穿著淺灰色羊絨衫,手裏拿著一顆剝開的奶糖,耐心的哄著麵前不停掙紮的安安。
「安安勇敢,打完針叔叔給你吃糖。」
安安哭的滿臉通紅,看到護士拿著針管過來,一下子撲進了鐘少亭懷裏。
「爸爸抱!安安怕!」
鐘少亭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手輕輕落在安安背上,一下一下的拍著。
「不怕,爸爸在這裏。」
薛暮嬌站在一旁,手裏拿著安安的外套。
她一轉頭,剛好對上我的視線。
眼裏的慌亂隻停了一瞬,她快步走來,擋在鐘少亭和安安身前。
「吟秋,你怎麼在醫院?」
她硬扯出一個笑。
「安安上親子幹預課,老師說需要固定男性陪同。他不是故意亂喊的,少亭隻是可憐我們母子。」
護士在窗口喊:
「薛安安家屬,拿一下觀察單。」
薛暮嬌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匆忙走過去。
她轉身時,我看到她手裏的病例本。
家庭陪護人那一欄貼著一張卡通貼紙,邊角微微翹起。
貼紙底下,隱約露出來一個「父」字。
我當時沒多想。
隻覺得心口被那聲「爸爸」堵的死死的。
鐘少亭抱著安安站起來,把疫苗觀察單仔細折好。
他轉頭叮囑薛暮嬌。
「單子上寫了,二十四小時內忌劇烈運動,絕對不能受涼。」
「外麵風大,趕緊把外套給他穿上。」
他記得那麼清楚。
記得一個三歲孩子不能吹風。
可他忘了,我剛做完婦科複查,連一口常溫的涼水都不能喝。
我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孩子嗎?」
鐘少亭把安安塞回薛暮嬌懷裏,眉頭又皺起來。
「吟秋,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別在孩子麵前鬧。」
薛暮嬌從包裏拿出一條嶄新的小熊圍巾,遞到我麵前。
「吟秋,這是安安親手挑的。」
安安仰起頭,奶聲奶氣的開口:
「媽媽說阿姨家裏沒有寶寶,可以給小熊戴。」
薛暮嬌趕緊捂住安安的嘴,眼圈一下子紅了。
「童言無忌,吟秋你別往心裏去,我回去一定好好說他。」
鐘少亭臉色沉下來。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進旁邊的安全通道。
「你非要這樣咄咄逼人嗎?」
他沒有解釋那條刺痛我的圍巾,視線落在我手裏的病曆本上。
「下午三點的手術,我問過我們科室醫生了。」
「上環比你以後再吃藥、再反複手術穩妥的多。」
「你每次疼的在床上打滾,我看著也不好受。聽話,下午我陪你去。」
我盯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給祁宴溫發去一條私信。
「如果一個人想從婚姻裏暫時消失三十天,程序怎麼走?」
沒幾分鐘,屏幕亮了。
祁宴溫的回複幹淨利落。
「先保證人身安全。需要時,我幫你聯係項目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