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宴辭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果斷地提出離婚。
在他眼裏,我一直是個逆來順受、為了他可以放棄一切的全職太太。
“蘇黎,你長本事了是吧?”
他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
“就因為一雙破鞋,你要跟我離婚?”
“你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家庭主婦,離了我,你靠什麼活?”
“我警告你,出了這個門,你別跪著求我讓你回來!”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拉開了大門。
“砰”的一聲,將他所有的狂妄和自大關在了門後。
離開家後,我直接去了酒店接奶奶。
我沒有告訴奶奶離婚的事,隻說我找了份新工作,公司包吃包住。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帶著奶奶跑遍了本市大大小小的博物館和文化局。
可是,每一次都吃閉門羹。
那些工作人員一聽說是鄉下來的老太太,連繡品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把我們打發了。
“大媽,我們這是正規博物館,不收民間工藝品。”
“您去夫子廟那邊的旅遊紀念品商店問問吧。”
奶奶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黯淡。
她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摸著那幅《百鳥朝鳳》偷偷歎氣。
這天下午,我們剛從市文化局出來。
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我和奶奶躲在公交站台的雨棚下,渾身都被斜打進來的雨水淋濕了。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突然停在站台前。
車窗搖下,露出了陸宴辭那張矜貴的臉。
副駕駛上,坐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林初夏。
“蘇黎,鬧夠了嗎?”
陸宴辭看著我狼狽的樣子,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晚晚的畫展明天開幕,我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現在上車,跟我回去做飯,我可以當這半個月的事沒發生過。”
奶奶看到陸宴辭,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不顧一切地衝進雨裏,趴在車窗上。
“宴辭!宴辭你幫幫奶奶!”
“奶奶跑了好多地方,人家都不收。”
“你認識的人多,你幫奶奶跟他們說說,這刺繡真的是好東西啊!”
奶奶急切地解開懷裏的油紙包,想把繡品遞給陸宴辭看。
陸宴辭眉頭緊鎖,嫌惡地往後躲了躲。
“你幹什麼?別把泥水弄到我車上!”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保安。
“保安!把這個瘋老太婆拉開!”
美術館門口的保安立刻衝了過來,一把拽住奶奶的胳膊,用力往外一推。
“起開!別在這兒碰瓷!”
奶奶本就腿腳不便,被這麼猛地一推,整個人直挺挺地摔在了滿是泥水的柏油馬路上。
“奶奶!”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撲倒在泥水裏,將奶奶抱進懷裏。
奶奶的手肘磕破了一大塊皮,鮮血混著泥水流了下來。
但她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傷,隻是死死護著懷裏那幅《百鳥朝鳳》。
可是,油紙包還是散開了。
繡品的一角浸泡在了泥水裏,原本鮮豔的鳳凰尾羽,沾上了汙濁的泥巴。
奶奶看著那一角汙漬,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顫抖著手,拚命用自己的衣服去擦拭那塊泥斑。
“臟了......臟了......”
“鳳凰臟了,沒人要了......”
眼淚從老人渾濁的眼眶裏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我死死咬著牙,眼淚決堤而出。
我轉頭看向車裏的陸宴辭。
他正冷冷地看著我們,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蘇黎,這就是你無理取鬧的下場。”
“帶著你這個瘋奶奶,滾遠點,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車窗緩緩升起。
邁巴赫在雨中揚長而去,濺了我們一身的泥水。
我緊緊抱著渾身發抖的奶奶,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陸宴辭,林晚晚,林初夏。
你們施加在我奶奶身上的屈辱,我一定會讓你們百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