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腫瘤切除手術那天,賀雲崢沒有來簽字。
醫生拿著同意書,看了我三次。
“你丈夫聯係不上嗎?”
我點開微信,最後一條消息是淩晨兩點發出去的。
“明天手術,你能早點來嗎?”
他回得很快。
“知道。”
可現在,手術室門口隻有我一個人。
護士小聲勸我:
“要不再等等?這個手術風險不低。”
我等到麻藥師第三次催,等到手背上的針都回血了。
賀雲崢終於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坐在婚紗店的沙發上,替孟梔挑頭紗。
配文隻有一句:
“她今天情緒不穩,我晚點過去。”
下一秒,孟梔的朋友圈刷新。
九宮格婚紗照裏,賀雲崢站在她身後,手扶著她的腰。
她寫:
“謝謝你,願意陪我完成這場遲來的夢。”
我盯著那張照片,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說過不喜歡婚禮麻煩。
所以我沒有婚紗,沒有儀式,連結婚照都是證件照裁出來的。
而現在,他有時間陪別人試一整天婚紗。
醫生問我:
“家屬還等嗎?”
我把手機關機,簽下自己的名字。
“不等了。”
“以後也不等了。”
......
麻藥推進血管前,護士俯身問我:
“林小姐,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我盯著手術燈,喉嚨幹得發疼。
“如果我下不了手術台,別通知賀雲崢。”
護士愣住。
我閉上眼。
“通知我的律師。”
再醒來時,病房裏沒有賀雲崢。
隻有我妹妹林昭坐在床邊,眼睛紅得嚇人。
她一見我醒,立刻按鈴。
“姐,醫生說腫瘤暫時切幹淨了,病理還要等。”
我點點頭,想說話,卻隻發出一聲啞音。
林昭用棉簽沾水潤我的唇。
“他打了三個電話。”
她把手機遞給我。
賀雲崢最後一條消息停在晚上七點十六分。
“手術結束了嗎?”
下麵還有一句。
“孟梔發燒,我先送她回去,你別多想。”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刀口被牽得發疼。
林昭氣得聲音都抖。
“你切腫瘤,他陪她試婚紗。她發燒,他送她回家。”
“你要是真死在手術台上,他是不是還要說你別多想?”
門口傳來腳步聲。
賀雲崢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袋粥。
他的西裝袖口沾著一點亮片。
很細,很白。
像從婚紗裙擺上蹭下來的。
他看見林昭,眉頭先皺了起來。
“你怎麼在這?”
林昭站起身。
“我不在這,等你給我姐收屍嗎?”
賀雲崢臉色一沉。
“林昭,說話注意點。”
他把粥放到床頭櫃,語氣放緩。
“我問過醫生了,手術很順利。”
“孟梔那邊出了點急事,我走不開。”
我看向他。
“她發燒,需要你陪她試婚紗?”
賀雲崢動作一頓。
“她未婚夫臨時反悔,婚紗店一屋子人都看著,她當時站都站不穩。”
“我隻是幫她撐個場麵。”
林昭冷笑。
“撐到手扶腰,臉貼臉?”
賀雲崢眼底壓出不耐。
“照片角度問題。”
我抬手,把那袋粥往外推。
“拿走。”
賀雲崢看了眼包裝。
“你不是愛喝這家的粥?”
“我術後不能吃海鮮。”
病房裏一下安靜。
那是孟梔最愛喝的蟹黃粥。
她朋友圈曬過很多次。
賀雲崢也想起來了,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我重新買。”
“不用。”
我從枕頭下摸出一份文件,遞給他。
“把這個簽了。”
賀雲崢翻開第一頁。
離婚協議四個字映進他眼裏。
他臉色徹底冷下來。
“林晚棠,你拿手術威脅我?”
我看著他。
“不。”
“我是拿命想明白了。”
他捏著協議,指節泛白。
“就因為我今天沒及時趕到?”
“不是今天。”
我聲音很輕。
“是每一次。”
三年前,我媽病危,想看我穿一次婚紗。
賀雲崢說婚禮麻煩,婚紗照以後補。
我媽去世那晚,孟梔喝醉給他打電話。
他說她在國內沒幾個朋友,他得去看看。
我抱著我媽的遺像坐到天亮,他回家時,身上是孟梔的香水味。
後來我胃出血,他陪孟梔去看畫展。
我生日,他陪孟梔參加品牌晚宴。
我第一次查出腫瘤,他說孟梔失眠,先別拿壞消息嚇她。
我以前總替他找借口。
他忙,他累,他隻是心軟。
直到今天,我躺在手術台上,才終於承認。
他不是不會愛。
隻是我不是被偏愛的那一個。
賀雲崢把協議摔回床上。
“你剛做完手術,腦子不清楚。”
“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談。”
我說:
“我現在很清楚。”
他剛要開口,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字。
梔。
他看了我一眼,還是接了。
聲音一下低下來。
“怎麼了?”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賀雲崢眉心驟然擰緊。
“別哭,我馬上過去。”
林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現在還要走?”
賀雲崢拿起外套。
“孟梔被婚紗店的人堵著要賠違約金,她一個人處理不了。”
我問他:
“那我呢?”
他停在門口。
“你這裏有林昭。”
賀雲崢沉默一秒。
“晚棠,她沒有家人。”
“你不一樣。”
原來有人疼,也是被拋下的理由。
他走後,林昭氣得把那袋粥扔進垃圾桶。
蟹黃粥灑出來,腥味很重。
我拿起手機,給律師發消息。
“準備起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