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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二點。

全家都睡了。

準確說，是餓暈了。

我爸折騰了一晚上，回屋倒頭就睡。

我弟喝了那碗符水，肚子疼得蜷在床上，哼哼唧唧。

我媽的房門虛掩著。

她沒睡。

我聽見裏麵傳來很輕的咀嚼聲。

一下。

一下。

像老鼠在啃東西。

我貼著門縫看進去。

她坐在床邊，背對著門。

紅布袋打開。

裏麵有一個小玻璃瓶。

她倒出兩顆褐色的丸子，塞進嘴裏。

然後又摸出一小包東西。

壓縮餅幹。

她掰了半塊，吃得很慢。

吃完還用舌尖舔了舔指腹上的碎屑。

白天，她說我們全家必須絕食七天。

晚上，她躲在房裏吃餅幹。

這就是她的虔誠。

她不是不懂餓。

她隻是覺得，我們可以餓。

她不行。

我用手機拍了十幾秒。

沒有信號，發不出去。

但我不急。

證據先存著。

我摸到院門口，用備用鑰匙開了鎖。

雨已經小了一點，但風還很大。

村裏黑得嚇人。

隻有小賣部那邊亮著一盞應急燈。

老錢的小賣部。

他也是大師信徒。

但他更信錢。

我敲開門。

老錢披著外套出來，睡眼惺忪。

"誰啊？"

"我，林喬。"

他眯著眼看我。

"大半夜的，你媽不是說你家辟穀消災嗎？你出來幹啥？"

我沒解釋。

"買鎖。"

"什麼鎖？"

"院門鎖，廚房鎖，儲藏室鎖，結實點的。"

老錢一愣。

"你媽知道嗎？"

我把兩百塊錢拍在櫃台上。

"你賣不賣？"

他看了看錢。

立刻轉身去拿。

"賣，咋不賣。"

我又買了兩箱礦泉水、幾包餅幹、火腿腸、葡萄糖。

老錢越看越不對。

"林喬，你媽要是問起來呢？"

"她問起來，你就說我搶的。"

他嘴角抽了抽。

"你這孩子，嘖，脾氣還挺硬。"

我拎著東西往回走。

路過村口祠堂時，裏麵傳來人聲。

我停下腳步。

祠堂門沒關嚴，裏麵點著蠟燭。

村支書媳婦、王嬸，還有幾個大師的信徒都在。

中間擺著一台手機。

手機連著充電寶。

屏幕上，是大師的視頻連線。

信號斷了？

村裏普通人沒信號。

可祠堂有衛星網絡盒。

村裏去年防汛辦配的，隻能應急用。

他們沒拿來報警、沒拿來聯係鎮上。

拿來給大師開會。

大師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林家業障最重。"

"尤其是那個女兒，命裏帶逆骨。"

"她如果不聽，就要用法陣鎮住。不能讓她壞了全村的運勢。"

王嬸問："那她要是偷吃呢？"

大師笑了一聲。

"拍下來。"

"發到群裏。讓所有人看看她是怎麼拖累全村的。"

我站在祠堂外。

手裏的塑料袋被雨水打得嘩啦響。

上一世，我絕食後胃出血，他們就是這麼做的。

我被送去醫院前，他們說我偷吃導致法陣破了。

原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我拿出手機。

從門縫裏拍了一段。

大師的臉，祠堂裏的衛星網絡盒。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拍下來，讓所有人看看她怎麼拖累全村。"

網絡沒設置密碼，我直連網絡後直接把錄製下的視頻發了出去。

各個平台都發，標題叫“XX村異教欲置我於死地，懇請社會各界伸出援手！”

我轉身回家。

換鎖。

把院門、廚房、儲藏室，全換了。

舊鎖和鐵鏈，我原樣掛回去。

但真正能打開門的鑰匙，隻在我手裏。

做完這一切，天快亮了。

我坐在床邊，吃了一根火腿腸。

鹹得發苦。

但我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