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風登陸前一天,我媽把冰箱貼滿了黃符。
冷凍室、冷藏室、廚房門、儲藏室門。
每一張符上都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字。
她一邊貼,一邊念叨。
"封口、封災、封業障。"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她把最後一張符貼在米缸上。
然後拿出一條鐵鏈。
哢噠。
廚房門鎖上了。
儲藏室門鎖上了。
連院門都被她用鐵鏈繞了三圈。
我爸從養殖棚那邊回來,渾身都是雞鴨的腥味,累得臉色發青。
他看見門上的符,皺了皺眉。
"又搞什麼?"
我媽猛地回頭。
"別亂說話!"
"大師說了,台風這回不一般,是水煞。"
"咱家做養殖,殺業重,必須全家絕食七天,才能把災擋過去。"
我爸嘴唇動了動。
最後沒吭聲。
他怕她鬧。
也怕那個大師。
準確說,是怕村裏那群跟著大師的人。
我們村在山坳裏。
一條盤山路通外麵。
台風一來,山體滑坡,路準斷。
手機信號本來就差,暴雨一落,連電話都打不出去。
這地方,大師的信徒遍布半個村。
村支書媳婦信他,衛生所王嬸信他,連開小賣部的老錢都在店裏供著他的照片。
他一句"誰家業障重",第二天全村都知道。
沒人敢輕易得罪。
上一世,絕食第三天,我胃出血進了ICU。
可我媽把住院費轉給了大師。
她說做法事能救我,比醫院有用。
我躺在病床上,想上網求救。
結果輿論被她的教友們壓了下去。
他們線上罵我不知大師神力,線下聯合我媽給我做驅魔法事。
三天三夜。
鑼鼓、香灰、符水、咒語。
我最後死於疲勞和胃病。
我媽在鏡頭前哭得淚眼朦朧。
她說我被業障困得太深,她已經盡力了。
這一世,我看著廚房門上的鐵鏈。
沒哭,也沒鬧。
我隻是問她。
"鑰匙呢?"
她警惕地看著我。
"大師說了,鑰匙不能被你碰。"
"你命裏帶火,碰了會衝撞水煞。"
我點點頭。
"行。"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上一世我第一時間跟她吵。
吵得全村都知道。
她哭著說我不懂她的苦心,村裏人勸我說:"你媽也是為了這個家。"
這一次,我不吵。
我看著她把鑰匙塞進胸前那個紅布袋裏。
紅布袋掛在脖子上。
還有件事,上一世我昏迷前,聽見她對大師哭著說——
"我已經按你說的,把保險櫃裏的錢都轉過去了。"
"大師,你一定要保住我家的養殖場。"
那筆錢,是我爸準備給雞鴨買飼料和防疫藥的。
台風後禽舍進水,藥沒買上,整棚雞鴨發病死光。
我家賠到破產。
大師呢?
他拿著錢,在縣城買了套房。
我媽不是單純蠢。
她是在用全家的命,給自己的虔誠買牌坊。
她不缺飯吃。
她早就讓大師給她準備了"辟穀丸"。
紅布袋裏除了鑰匙,還有一小瓶蜂蜜丸子。
她每天半夜吃兩顆。
然後白天對我們說——
"看,媽七天不吃也沒事。心誠就不會餓。"
我轉身回房。
從床底拖出一個小鐵盒。
裏麵有一把備用鑰匙。
上一世,我絕食第五天才知道它在這。
這一世。
我第一天就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