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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很重。

是我爹的。

他走到我房間門口，擰了一下把手。

門把手鎖著。

"開門。"

我沒動。

"葉珍！開門！"

我還是沒動。

他踹了一腳。

木門晃了一下，沒開。

我媽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

"建軍別踹了！門壞了還得花錢修！"

安靜了幾秒。

然後大姨的聲音響了。

她又來了。

打完電話就來了，好像一直沒走遠。

"小葉，大姨跟你說句話。"

她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平穩，溫和，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大姨今天查了一下，浙大強基數學方向今年總共招18個人。全國報名三千多個、，你那個省一等獎，跟你一樣級別的至少有兩百人。"

"大姨不是打擊你。大姨是實事求是。"

"你覺得你在兩百個人裏能排前十八？"

她停了一下。

"那些孩子，從初中就開始上北京的競賽集訓營。他們的老師是國際奧賽教練，你呢？"

"小葉，大姨知道你心氣高。但心氣高不等於實力夠。"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

"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大姨找的那個朋友說，申訴通道還有三天。你寫一封信，就一封，大姨幫你遞上去。"

"然後你安安心心去大姨給你找的學校，出來就有崗位。你爸媽不用操心，你自己也不用受苦。"

"多好。"

門外傳來我爹的補刀。

"你要是不寫，你以後別叫我爸。"

我媽哭了。

"小葉，你就聽你大姨的吧......你考不上的......萬一滑檔了全家都完了......"

門外三個人。

三種聲音。

在這個家裏，我是一個人。

他們是一堵牆，把我的前途擋得嚴嚴實實。

我沒有援軍、沒有隊友。

上一世連班主任都幫不了我，他打過電話來，被我爹一句"我們家的事不用外人管"堵了回去。

但這一世有一件事不同。

誌願改不了了，強基校測在下周。

隻要我能走進那個考場，我就贏了。

他們能做的隻有一件事，就是阻止我去考試。

不一會兒，門外忽然安靜了。

大姨的聲音消失了。

我爹的腳步聲也沒了。

隻有我媽在門口小聲抽泣。

然後她也走了。

整個屋子安靜得嚇人。

不對勁。

他們不會突然放棄。

我媽不會自己走開。

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客廳方向，有人在低聲說話。

大姨的聲音。壓得很低。

"......強基校測準考證你知道放在哪嗎？"

我媽的聲音："好像在她書包裏......"

大姨："找到了把它收起來。沒有準考證她進不了考場。"

我的心猛地一沉。

準考證。

上一世她不需要走這步，因為我爹直接打斷了我的手。

這一世誌願改不了了，物理暴力的效果也有限，她換了一條路。

不讓你去考。

藏準考證。

沒有準考證就進不了考場。

進不了考場，強基自動作廢。

強基作廢，誌願全線滑檔。

滑到什麼都沒有，然後隻能乖乖給她充人頭。

完美閉環。

我深吸了一口氣。

轉身看向書桌。

準考證是張紙，黑白打印的，帶照片和條形碼。

它現在確實在我書包裏。

但不隻在書包裏。

強基計劃的準考證是電子版，考生係統裏隨時可以重新下載打印。

大姨不知道。

她隻接觸過十幾年前的紙質準考證，以為藏了就沒了。

她的"高認知"，停在了2010年。

我打開手機。

登錄強基計劃報名係統。

準考證PDF：在線預覽，支持下載。

隨時隨地，任何一台能聯網的設備都可以打印。

我把PDF下載到手機裏。

又轉發了一份到班主任的郵箱。

又轉發了一份到自己的備用郵箱。

三份。

手機一份、班主任一份、雲端一份。

她就是把我書包燒了，我也能走進那個考場。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有人在靠近。

是我媽。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我。

"小葉？你睡了嗎？"

我沒回答。

門把手被輕輕擰了一下。

還是鎖著。

她歎了口氣。

腳步聲遠去。

然後，我聽見書包拉鏈被拉開的聲音。

從客廳傳來的。

那是我的備用書包。

她在翻我的東西。

找準考證。

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

找吧，翻吧。

找到了就藏起來。

藏完了大姨會誇你，說你"做得對，都是為了孩子好。"

然後你們會以為自己贏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PDF文件的圖標。

校測還有六天。

六天後，我會出現在浙大的考場裏。

帶著一張他們永遠藏不掉的準考證。

還有一份她們永遠想不到的成績，永遠地離開這個讓我痛苦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