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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候，大姨沒走。

她留下來吃飯，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留下來"指導"。

飯桌上，她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開口。

"小葉，誌願填好了？"

我嗯了一聲。

"填的哪？"

我夾了一塊豆腐，"浙大。"

桌上安靜了。

我爹放下筷子。

我媽的手懸在半空。

大姨的嘴角抽了一下。

"浙大？"

"嗯。"

"6 43上浙大？"

她笑了出來。

"小葉，浙大去年理科最低分671，你差二十多分呢。"

我說："強基計劃。"

大姨愣了一秒。

"什麼？"

"強基計劃。我數競省一，初審過了，校測下周。"

大姨的表情變了，但很快就恢複原樣。

"哎呀，小葉。強基計劃那個淘汰率你知道嗎？"

"十個進麵試的，最後能錄一兩個，你要是校測沒過，誌願直接滑檔，那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爹皺眉，"滑檔？啥意思？"

大姨放下筷子，打開手機。

"就是說，她如果填了浙大，浙大又沒錄上，後麵的學校就全廢了。"

"到時候連末流985都去不了。"

"直接掉到二本，甚至沒學上。"

我爹聽完，臉色沉下去了。

"你瘋了？萬一考不上呢？"

我說："能考上。"

"能考上？你拿什麼保證？"

大姨適時地歎了口氣。

"小葉啊，大姨不是打擊你，你省一等獎，說實話含金量不算特別高。”

“強基麵試考的是綜合素質，城裏那些孩子從小上競賽班、做科研項目，你一個鎮上的孩子......"

我媽在旁邊咬著嘴唇。

"要不......小葉，你再想想？"

我放下筷子。

"媽，我已經把修改次數用完了。"

"誌願改不了了。"

飯桌上徹底炸了。

我爹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說什麼？！"

大姨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一閃而過。

但我看見了。

那一閃裏麵沒有擔憂。

是憤怒。

她的計劃被打亂了。

上一世她成功把我塞進那所學校。

那所學校第一年的學費是兩萬八。

比公辦大專貴三倍。

而大姨是那所學校在我們市的招生代理。

每成功推薦一個學生入學，她拿百分之十五的提成。

兩萬八的百分之十五。

四千二。

不止我一個。

整個家族裏，表弟、表妹、二姨家的兒子，全被她"推薦"進了各種"好就業"的學校。

每一個人頭，她都有錢拿。

她不是在替我規劃人生。

她在賣人頭。

但現在，誌願鎖了。

她的人頭飛了。

大姨很快調整好了表情。

她站起來，輕輕拍了拍我媽的肩膀。

"別急，我去打個電話問問，看教育局那邊能不能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