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風過境第三天,安置點的救援物資終於到了。
可惜後勤負責人陳芸是個純粹的素食主義者。
她說自己已經把大部分肉食物資都喂了魚蝦,讓它們帶信給龍王求風調雨順。
幾天後,安置點裏的所有人都因營養不良而虛脫。
空投到了,我衝上去搶肉罐頭分給眾人,結果所有人都自覺把罐頭給了陳芸。
“台風是大自然對人類屠殺動物的懲罰,你這不願意贖罪的畜生。"
“你耽誤了我們多少人的福報?就因為你這一次忤逆,我們又要被多困幾天?”
上一世,我就是從這開始被所有人孤立,最後活活餓死,屍體被丟進水裏喂魚。
陳芸在鏡頭前痛哭,說自己沒盡全力保護好眾人,說自己忽視了不聽指揮的人。
外界普遍同情陳芸,說她盡力了,有大愛精神,護住了大部分人。
此刻,我看向陳芸那副惺惺作態的虔誠模樣,心中暗暗冷笑。
她不知道,上一世的我吊著最後一口氣,摸清了她藏物資的地方。
......
我在的青石鎮成了孤島。
出去的橋斷了,進來的路塌了。
基站倒了兩座,手機連個圈都轉不出來。
鎮小學改成安置點,三百多人擠在體育館裏。
外麵是水,裏麵是人味、黴味。
救援隊昨天隻空投下來十二箱物資。
十二箱。
聽起來不少。
可分到三百多人頭上,連兩天都撐不住。
更要命的是,後勤負責人陳芸說,裏麵的肉類不能發。
她站在台上,白麻裙濕了半邊,手裏捏著一串佛珠。
像是一尊菩薩。
“大家忍一忍。”
“台風沒走,是因為我們殺業太重。”
“肉是眾生的屍體,這時候吃下去,不是填肚子,是往災上添災。”
底下有人急了。
“陳主任,我家老頭低血糖,三天沒見葷了!”
陳芸立刻紅了眼。
“叔叔,我比你更心疼。”
“可我不能因為心疼,就看著你們繼續造孽。”
她把話說得輕。
可每個字都紮在人身上。
“不吃肉,是救你們的命。”
我靠在體育館最後一排,冷冷看著她。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副樣子騙了。
那些肉罐頭之類的高價物資都被她藏起來了。
一部分自己吃。
更多的,等路通以後高價賣給鎮外的物資販子。
台風裏,一罐午餐肉能賣到一百二,一袋奶粉能賣到八百。
陳芸不是不吃肉。
她隻是想讓所有人都以為,肉是罪。
這樣,她偷起來才像行善。
中午,誌願者開始發飯。
一人一碗白粥。
粥薄得能照見臉。
有人端著碗,臉色比碗底還白。
一個抱孩子的女人小聲問:
“有沒有奶粉?我奶水不夠,孩子哭一上午了。”
發飯的人叫小劉,是陳芸的親戚。
“奶粉也是從動物身上剝削來的。”小劉說。
女人愣住。
“可孩子才四個月啊。”
陳芸走過去,蹲下。
她摸了摸孩子的小腳。
“寶寶這麼幹淨,不能從小就喝帶著血的東西。”
女人的臉一點點白了。
“那他喝什麼?”
陳芸把自己的碗遞過去。
“喝米湯。”
“我小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
“你看,我不也好好的?”
周圍立刻有人點頭。
“她自己都舍不得喝,給孩子了。”
“現在人就是嬌貴,動不動奶粉奶粉的。”
女人抱著孩子,嘴唇抖了半天,最後把那碗米湯接了。
不一會兒,外麵雨忽然小了,雲縫裏露出一點光。
體育館裏有人驚呼:
“停了!雨停了!”
所有人衝到門口。
雨確實小了,風也沒那麼狠了。
陳芸站在門邊,雙手合十,眼淚掉下來。
“看到了嗎?”
“眾生聽見我們的悔意了。”
小劉立刻跪下。
“陳主任說得對!吃素真的有用!”
人群一下炸開。
“天啊,真是她求來的?”
“不久前她讓我們斷肉,今天雨就小了。”
“這也太靈了吧......”
我心口一沉,陳芸回頭看我。
“林晚。”
她輕聲叫我,全場目光都轉過來。
“聽說你想吃肉,現在,你還想嗎?”
我看著她,笑了一下。
“想。”
人群瞬間嘩然,陳芸的眼淚立馬從眼角湧出來。
“你看。”
“災難把人逼出來的,不一定是善。”
“也可能是貪。”
小劉立刻指著我罵:
“大家都忍著,就你饞!”
“陳主任剛求來雨停,你張口就要肉,你是不是巴不得台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