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發燒了。
渾身酸痛,骨頭縫裏都在冒著寒氣。
第二天一整天,我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
房門外,是他們熱火朝天商量去哪逛街買東西的聲音。
“砰”的一聲關門響後,家裏徹底安靜了。
整整一天。
沒有一個人發現我沒出過房門。
直到晚上,客廳裏再次傳來大包小包放下的雜音,我的房門被人推開了。
陸川提著一個精致的購物袋走進來。
“小懶豬,怎麼睡了一天?”
“我給你挑了條裙子,很襯你的膚色,快起來試試。”
他走到床邊,伸手來拉我的胳膊。
剛碰到我的皮膚,他臉色一變:
“安然,你怎麼這麼燙?”
聽到動靜,媽媽和哥哥很快走了進來。
他們看著燒得滿臉通紅的我。
“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燒成這樣了也不說!”
媽媽皺著眉,滿臉不耐煩,
“甜甜馬上開學了,明天一早就要出發,我可沒時間照顧你!”
“你這麼大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啊?淨添亂!”
哥哥在一旁冷著臉附和:
“就是,平時身體壯得像頭牛,一到這種關鍵時候就生病。”
他們看見發燒的我,第一時間不是關心,而是劈頭蓋臉的責怪。
我在被子裏悶悶地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
妹妹理所當然地需要人照顧,甚至需要犧牲我的未來去給她當四年保姆。
而我不小心發燒了,就是不懂事,就是裝病。
陸川歎了口氣,端著溫水和退燒藥坐到床邊。
“行了阿姨,安然也不是故意的。”
“來,安然,先把藥吃了。”
他伸手把我從被窩裏扶起來。
動作間,一個微微發黃的舊護身符,從枕頭底下掉了出來。
林甜甜正好探頭進來看熱鬧。
她眼尖,一把將那個護身符抓了過去:
“姐姐悄悄藏著什麼好東西呢?看著挺精致的,我要了!”
我渾身一顫。
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就要搶回來。
“還給我!”
那是中考那年,我考上市裏最好的高中。
媽媽卻硬逼著我去普通中學陪妹妹。
我哭了一整晚。
是外婆偷偷把這個護身符塞給我。
“我們安然是最棒的,這個護身符保佑你在哪裏都能發光發熱。”
外婆在那個暑假就去世了。
而這個護身符陪了我三年,每一次考試,我都拿了第一。
這是外婆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我死死抓著護身符的一角。
林甜甜卻不肯鬆手,她嘟著嘴撒嬌:
“姐姐你這麼厲害,不需要這個你也能過得很好呀!”
“但是我笨手笨腳的,去外地讀大學肯定不適應。”
“我才需要護身符庇護呀!”
哥哥林朝陽一把掰開我的手指,強行把護身符塞進林甜甜手裏。
“就是,一個破爛玩意兒,你妹妹要你就給她唄,搶什麼搶。”
媽媽也在一旁不耐煩地開口:
“你外婆偏心你,給你留好東西。”
“現在你妹妹要出遠門,你當姐姐的送給她怎麼了?”
我跌回床上,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我轉頭看向陸川。
陸川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把退燒藥遞到我嘴邊,語氣像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安然,甜甜去外地沒安全感,你讓讓她。”
“等到了上海,我帶你去靜安寺,給你求個更大更好的,行嗎?”
看著眼前這四張理所當然的臉。
我突然停止了掙紮。
渾身的力氣,連同對這個家最後一絲期盼,被瞬間抽幹。
我沒有吃陸川遞來的藥。
我靠回床頭,拉起被子,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行,給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