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衛星電話我打了兩次。

第一次許心怡接的，第二次趙硯的聲音零零散散傳來。

“你......又......跑了？”

我再想說什麼，信號又沒了。

於是我拿起手機，錄了幾個他可能永遠也看不到的視頻。

第四天，水沒了。

第五天，我躺在一處沙丘的背陰麵，嘴唇裂開。

視野裏隻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想起那枚平安福，手指摩挲著，把它攥在掌心裏。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來越慢。

然後我聽見了別的聲音。

“脾氣真是大了，五天人還沒回來？”

另外一個聲音。

“蘇姐姐不會像上次一樣又走了吧？”

老李指著不遠處盤旋的禿鷲，有點猶豫：

“前幾天有沙塵暴......這幾天又毫無音訊......要不我們先發求救信號......”

“再等等。”趙硯打斷他，“她要是回來了找不到我們，又該發火。”

我躺在那片滾燙的沙子上，看著越來越近的禿鷲。

趙硯，我回不去了。

還有，我沒逃。

但他不相信，直到救援隊到的當天。

他讓所有隊員撤離。

自己靠著補給的物料，和我曾經推演給他的那條路線繼續走。

終於走到了無人區的邊緣。

鎂光燈從四麵八方亮起來。

緊接著是同事們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他走到車前，跟駕駛員說的第一句話是：

“信號有了嗎？幫我撥個電話。”

他撥的是我的號碼。

電話無法接通。

毫無例外，這是一場不算成功的探險。因為我，損失慘重。

趙硯記恨我。

從慶功宴放話後，他等了我三天。

等我主動聯係她。

第一天他還能坐著剪剪視頻。

第二天他開始頻繁地看表。

第三天他驅車直奔我家。

滿心以為能當場戳穿我的“謊言”。

可映入眼簾的，隻有滿室死寂的空蕩。

鄰居聽到動靜：“他們家裏沒人啊，老蘇上個月就走了，是他閨女給辦的後事。”

趙硯整個人僵在原地。

腰一點點塌陷。

他終於想起來了。

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那間空蕩蕩的屋子裏。

捂住臉，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哀嚎。

電話突然響起。

“蘇月跟你在一起嗎？她之前說跟你的團隊進無人區了，研究所這邊一直聯係不上她。”

趙硯說：“她三天前出去探路，還沒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三天？”導師的聲音變了，“趙硯，在無人區單人探路超過8小時不歸，按照規程應該報警了。”

趙硯張了張嘴：“她之前也這樣過，出去一兩天才回來。”

“不可能，”導師的聲音很幹脆，“蘇月是我帶過最謹慎的學生，她在野外從來沒有失聯超過24小時。她是搞地質的，她比誰都清楚無人區的窗口期......”

趙硯又沉默了一下。

“趙硯，我這邊幫你聯係當地的救援隊，另外......”

“好，我知道了。”趙硯打斷他，“掛了。”

他突然想起個派出所電話，瘋了一樣往那趕。

那個屏幕碎裂的手機和沾滿幹涸血跡的平安扣被推到他麵前時，他久久沒有回神。

“手機裏的儲存元件我們已經找技術在修複了，人在醫院的冰櫃，去認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