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明白,向來謹慎的我為什麼總是頻繁丟東西。
每次回頭找時,趙硯皺著眉看我:
“蘇月,你是不是不想去?”
我看見許心怡在身後瑟縮了下。
趙硯語氣更凶了:“問你話呢,你看別人做什麼?”
我說不是。
他顯然不信。
此後我們行程很不順。
可可西裏的風暴,我說必須撤,留下必死。
許心怡吸著鼻子說“可是那個機位好不容易架好,放棄太可惜了”。
趙硯猶豫了。
那天晚上帳篷被風掀翻了三個,一個隊員腿被割破,血流如注。
我的血一下子衝到頭頂。
“下次按照我的計劃執行,不允許質疑!”
許心怡的臉唰地白了,踉蹌著往後倒。
趙硯兩步衝過去。
“蘇月,你適可而止。”
周圍幾個隊員都噤了聲。
那天剩下的路程,沒有人再跟我說話。
第二天許心怡給我遞來一杯水,弱弱說道歉,順帶接過我的工具包。
指南針什麼時候掉下去的,我不知道。
隻聽見她一聲尖叫。
趙硯從前麵幾步跨過來。
“蘇月,你又幹什麼了?”
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對不起......那個指南針我沒拿穩......掉沙裏了......”
許心怡忽然蹲下兩隻手在沙地上亂刨,指甲縫裏瞬間灌滿了沙粒。
她看起來那麼難過。
我也很想相信她。
可她接過工具包的時候,我分明記得,她拉了一下拉鏈。
隻是黃沙漫天,沒有第二個人看見。
趙硯把她拽起來:“你手不要了?”
“可是那個東西很重要......”
他打橫抱起許心怡,掃過我空空如也的手:
“你隻有一個?”
“這種東西為什麼不準備兩個?”
趙硯的聲音猛的拔高。
“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無人區你隻帶一套?”
那種精度的地質勘探指南針。
是我拜托導師托了關係才從研究所調出來的。
整個團隊裏隻有這一個。
“如果隻靠那個才能走出去,她這個地質學家也隻是浪得虛名。”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往車隊走。
黃沙被風吹起來,迷了眼。
我蹲下去,從剛才的位置開始刨。
沙子燙得指腹發紅,風一來又填平了剛挖出來的坑,反反複複,像跟天地較勁。
我刨了一個小時。
什麼都沒有。
最後隻能用最笨的辦法。
太陽、星辰、地標、風向,一個個對照著推算。
第二天早上我把推演結果拿給趙硯看。
“我們的物資撐不過五天,必須沿著這條線往外走,如果運氣好能在物資耗盡前......”
“你確定?拿什麼確定?”
他擺擺手,像是懶得跟我爭。
“許心怡經不起折騰了,你探路,我們留守。”
我點頭,獨自往前走。
第二天,找到了線索。
第三天,沙塵暴來了。
當那堵黃色的牆從地平線升起來的時候,我才發現經驗在自然麵前什麼都不是。
沙子打著旋鑽進我的口鼻、耳朵、衣領,像無數把小刀在刮我的皮膚。
等它過去的時候,我沿途做的標記,全被抹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