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的那天早上,天空下著小雨。
我五點起來,把露台恢複原樣。
旅行袋疊好,地上掃一遍。
兩個蛇皮袋靠在門邊。
一個半滿,一個隻裝了三分之一。
這就是我二十六年的全部家當。
昨晚路過客廳的時候,我還是沒忍住。
爸爸在看手機,我站在他麵前:
“爸,我明天走,去外地工作。”
“嗯。”
“比較遠,南極觀測站。”
“哦。”
兩秒。
從開口“嗯”到他說“哦”,一共兩秒鐘,兩個字。
這就是我跟這個家的告別。
拎著蛇皮袋下樓的時候,整棟樓還是安靜的。
程澤房間傳出主機待機的嗡嗡聲,程月的門關著,爸媽臥室沒有動靜。
我把備用鑰匙放在玄關鞋櫃上。
走到小區門口,手機響了。
程月:“姐你去哪了?”
我沒回。
打車到高鐵站,轉機場大巴,再轉一趟國內航班到集合點。
全程十四個小時。
路上程月發了兩條信息:
“媽問你今天怎麼沒做早飯。”
我依舊沒回複。
靠著窗戶,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父親知道我要走。
他說了“哦”。
媽媽不知道,但就算知道了,她問的也隻會是“那這個月的錢轉了嗎?”
我閉上眼睛。
想起十二歲那年暑假,媽媽帶弟弟和程月去海邊度假。
我問能不能一起去,她說:
“你留在家看門,順便給花澆澆水。”
後來在她朋友圈看到三個人的合照,配文是“帶兩個寶貝來看海”。
兩個寶貝。
那年我給所有花澆了七天的水,一棵都沒死。
飛機落地已經是晚上。
出了到達口,我一眼看到一個紙牌,白底黑字,寫著“程霜”。
舉牌的人三十多歲,戴眼鏡,穿著衝鋒衣。
“程霜?我是韓玖安,路上辛苦了,車在外麵。”
他幫我拎了一個蛇皮袋,沒評價我行李少,也沒多問。
上車後她遞過來一瓶水和一袋麵包:
“晚飯吃了嗎?食堂關了,集合宿舍樓下有便利店,到了可以再買點。”
我接過來。
“你的宿舍鑰匙在前台,到了直接領。B棟101,朝北的窗戶,能看見港口的燈。等上了船到了站,就能看見冰川了。”
我咬了一口麵包。
超市最普通的菠蘿包,甜得發膩。
但我吃了很久。
因為第一次有人記得我。
車窗外燈光一排排往後掠。
舊的城市越來越遠,新的生活越來越近。
晚上一切安頓好之後,我打開了手機。
第一次,99+。
排在最上麵的是我媽的消息。
“你東西怎麼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