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風開始慢慢變大。
天氣預報說有台風過境,讓沿海山區居民注意防範。
媽媽把程月叫進主臥:
“月月今晚跟媽媽睡,你那間窗戶不牢靠。”
弟弟的房間也被確認了兩遍窗鎖。
沒有人提露台。
我縮在旅行袋上,拿雨披把自己裹緊。
十一點多,風大得離譜,雨橫著灌進來,露台頂棚發出要被掀飛的聲響。
欄杆在抖,整麵玻璃牆嗡嗡作響。
我起來拍門。
先是敲,再是拍,最後是砸。
“媽!開一下門!外麵風太大了!”
弟弟的聲音傳過來,隔著玻璃,悶悶的:
“行了行了,別大驚小怪的,又不是沒刮過台風。”
我又拍了兩下:
“真的很大,欄杆都在晃。”
媽媽的聲音響了:
“程霜,你能不能安靜點?月月剛睡著,你吵什麼吵?”
“媽媽,我......”
“啪。”
門鎖落下的聲音。
門從裏麵,反鎖了。
我愣了幾秒,手還貼在玻璃上。
暴雨已經完全打透了雨披,大風直接把旅行袋卷到了欄杆邊上。
之後的事我記不太清了。
隻記得一陣橫風過來,我整個人被拍在欄杆上,腳下一滑。
露台外麵是坡,不是懸崖,但坡很陡,滿是碎石和泥漿。
我沒站住。
滑下去的時候手本能去抓,指甲斷了兩根,抓了滿手的爛泥和碎草根。
不知道摔了多遠,大概三四米,也可能更多。
風聲太大,聽不見自己到底喊了沒有。
停了很久,我才開始往回爬。
泥太滑,每爬兩步就往下溜一步。
膝蓋磕在石頭上,小腿不知道被什麼劃開了一道口子。
我不知道幾點了。
隻知道爬回露台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
風小了一些。
我癱在地上,渾身是泥,衣服撕了口子,左腿還在往外滲血。
大口呼吸了很久,我才勉強坐起來。
早上七點多,客廳門打開了。
媽媽經過露台,看了一眼外麵。
我坐在角落裏,身上的泥幹了一半,頭發結成一縷一縷的。
她皺了皺眉,像看見什麼礙眼的東西。
弟弟端著杯子路過,往這邊掃了一眼,笑了。
“喲,姐,你這是幹嘛呢,演荒野求生嗎?”
程月踩著拖鞋出來,看了看我,捂著嘴往後退了一步。
“姐姐好臟。”
爸爸坐在餐桌前看手機,頭都沒抬:
“不是說了嘛,台風而已,你看,這不是沒事嗎?”
是啊,沒事。
他們沒看見我那一身泥是怎麼來的。
沒看見那些還在滲血的口子。
沒看見我在暴風雨裏爬了半宿的坡,指甲裏全是黑泥。
他們隻看見我活著回來了,所以,沒事。
我沒說話。
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著牆才沒跪下去。
突然,手機震了一下。
打開,韓玖安的消息還停在最後那句。
“你安心來就行,東西都準備好了。”
三天後報到。
我數著日子,像數救命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