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那天,爸爸的團建活動在一個度假莊園裏。
草坪很大,布置了很多花束和彩帶,專門請了個攝影團隊,但爸爸說專業攝影師要拍集體照,私下的花絮讓我拍就行。
我背著那台單反,跟在他們後麵。
小雪穿了件粉色的連衣裙,頭發梳成兩個小揪揪,一進莊園就開始蹦躂。
媽媽拉著她,笑著說:"慢點跑,小心摔跤。"
我走在後麵,幫他們三個人擋了一下迎麵來的人群。
沒有人注意到。
上午拍合照的時候,攝影師讓大家站位。
爸爸的同事們往前站,家屬往兩側靠。
媽媽拉著小雪站到爸爸旁邊,三個人剛好湊成一排。
攝影師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說:"這家人站位很好"。
我站在旁邊,攝影師轉頭看我,問了一句:"這位是......"
媽媽說:"我大女兒。"
攝影師立刻說:"那你過去一起站啊。"
我剛要往前走,媽媽開口了。
"瑩瑩你幫我們拿著包,這裏放不下,你站外麵幫我們看著。"
她說完就把自己的包和爸爸的外套遞給我,然後回頭對攝影師笑:
"好了好了,你們拍吧。"
我接過那些東西,退出了鏡頭範圍。
快門響了很多次。
我站在人群外麵,手裏抱著他們的包,看著取景框裏那三個人笑得很整齊。
吃飯的時候。
小雪喜歡蝦,媽媽幫她剝了一盤。
爸爸給媽媽夾了塊三文魚,兩個人低聲說著什麼。
我坐在對麵,自己夾菜,自己吃,吃完自己去續了杯飲料。
回來的時候,媽媽正在跟旁邊桌的阿姨說話。
旁邊的阿姨指著我問媽媽:"這個是......"
媽媽說:"大女兒,在讀研。"
話鋒一轉,她又說:"我們家小女兒,剛上小學,聰明得很,數學100分。"
對話就這樣接著往下走了。
我坐下來,拿起筷子。
飲料杯裏的冰化了一半,水麵浮著一層淡淡的顏色。
下午自由活動,我一個人坐在草坪邊的長椅上。
單反放在腿上,相機裏存了三百多張照片,全是小雪和爸媽的。
手機震了,是媽媽發來的消息。
"瑩瑩你在哪,小雪要拍騎木馬的,你來幫拍一下,光線好。"
我看著這條消息。
站起來,往媽媽她們那邊走。
小雪坐在木馬上,衝我招手,笑得露出豁了一顆牙的縫隙。
"姐姐快來拍我!"
我舉起相機,調好焦距。
取景框裏,小雪的笑臉很清晰,很明亮,媽媽站在她身邊,爸爸扶著木馬的把手。
三個人,剛好一個完整的家的形狀。
我在框外,眼睛貼著取景框。
快門按下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想清楚了一件事。
這個位置我已經站了很多年了。
框外的人,從來不需要問站不站得進去,因為根本沒有人給你留過那個位置。
......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我拎起背包,趕往機場。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我看著腳下越來越小的海島。
終於,這段令人窒息的親情,被我徹底留在了故土。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