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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結束後第五天，外婆打來電話。

她的第一句話是：

"瑩瑩啊，你媽給我發的照片我都看了，小雪真的長高了好多，你們這次玩得開心不？"

"開心。"

"小雪那個騎馬的照片拍得真好，誰拍的啊？"

"我拍的。"

"哎呀你拍照技術不錯嘛！"

外婆停頓了一下，"你媽說你幫他們拍了好多照片，辛苦你了啊。"

幫他們。

外婆用了這三個字。

我握著手機，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才說："沒事，應該的。"

掛完電話，我打開那次旅行的照片文件夾，又重新翻了一遍。

三百一十二張。

我想找出來一張有人主動幫我拍的照片，找了很久。

沒有。

那天下午，小雪拉著我在院子裏玩。

她喜歡玩一個遊戲，就是讓我蹲在地上假裝是一座"山"，她從我背上爬過去。

我蹲著，她爬過來，又爬過去，笑得特別大聲。

媽媽從廚房探頭出來，看見了，臉上帶著笑。

然後掏出手機拍了好幾張，全是小雪爬過我背脊的姿勢。

拍完她湊過去看，說："哎這個構圖好，小雪那個表情太可愛了。"

她沒問我要不要看一眼。

也沒想過把鏡頭稍微往上抬一點，讓我的臉也進畫麵裏。

我就是那座山。

山是不需要進畫麵的。

晚上吃飯，爸爸說公司有個團建活動，要拍全家福形式的合照，問我們誰有時間。

媽媽說她周末有空。

爸爸又問："小雪可以去嗎？"

媽媽說當然可以，說小雪上鏡。

然後兩個人開始討論小雪應該穿什麼顏色，是紅色顯喜慶還是白色顯清爽。

爸爸突然轉頭看我：

"瑩瑩你那個單反借我們用一下，比手機拍出來好看。"

我突然想較真一次，把碗放下，說：

"你們去我不去？"

爸爸愣了一下："你去也行，但那天好像是工作日，你不是有課？"

"我有空。"

"哦。"爸爸拿起筷子，"那你一起去，順便幫我們拍拍花絮，你技術好。"

我在心裏把他這句話重複了一遍。

"行。"

我的聲音很平，平得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那天夜裏我睡不著，坐在書桌前發呆。

手機屏幕上還開著那次旅行的照片文件夾，那張"全家福"縮在角落裏。

我把它點開，放大，對著看了很久。

就是確認。

確認自己果然是可以被擠出畫麵的那個。

確認這件事情不是偶然，是一貫如此。

確認這個家的鏡頭，有它自己的偏好，而那個偏好從來不包括我。

我關掉照片，打開公司內網。

外派申請的頁麵還開著，上周隨手點進來看了一眼，沒有提交。

我盯著那個"提交申請"的按鈕看了很久。

點了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