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事將近,江榕拿著喜帖和我核對賓客名單時,
毫無征兆地說:
“有件事。”
“我法律上,已經有丈夫了。”
“隻要你不介意,喜帖照發,婚禮照常。”
她漫不經心地合上賓客名冊,敷衍地解釋:
“家裏早年替我定下的婚事,他又照顧了我父母多年,我總不能不管。”
我腦中一片空白。
半天才找回聲音:
“那我們這六年......算什麼?”
“算我對不起你。”
她將賓客名冊推到一旁,
“現在,該你選了。”
我下意識攥緊掌心裏的銀色U盤。
裏麵存著律師剛整理好的股權贈與協議。
隻等婚禮結束後,由我和她共同簽字。
原本,我打算把自己名下的全部股權,當作送給她的新婚禮物。
......
沒有預演的真相劈麵而來,砸得我胸腔發緊。
“可是六年,你一次都沒提過......”
她盡職得,讓我從未懷疑過那片溫情脈脈的幕後,藏著另一重人生。
江榕垂眼理了理微皺的袖口,
“提了又能怎樣?”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沒進眼裏。
卻帶著莫名的篤定。
“聲煬,我們之間不需要那些形式。”
不需要形式?
我看向手裏沒送出的喜帖。
原來她當初不願辦婚禮,不是務實......
而是怕重婚的事昭告天下?
胃裏像被一隻手狠狠擰住,我撐著桌沿緩了幾秒,才勉強壓下那陣翻騰。
這幾年陪她跑酒局留下的老 毛病,又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翻了上來。
“你沒必要反應這麼大。”
江榕跟過來,伸手想扶我。
“他隻是我認識你之前,家裏替我定下的人。性子普通,也沒什麼野心,這些年一直留在老家替我照顧父母,去年才搬到市裏。”
“我給他安排了住處。”江榕頓了頓,“平時很少見麵,生活上的開銷我會負責。”
我轉身看她。
她站在那裏,身姿高挑,西裝幹練。
是我愛了六年的模樣。
可此刻,她眉眼間那點漠然,卻讓我遍體生寒。
“所以這六年,你每次說回家看父母,其實是......”
“有時候會見他。”她答得坦然,“父母年紀大了,總得有人照顧。他做得還行。”
做得還行。
我想笑,嘴角卻沉得抬不起來。
六年,兩千多個日夜。
她有無數的時間、無數的機會去處理這段關係。
處理他,或處理我。
可她卻選擇站在中間,從容地享用著兩份安穩。
我低頭,看著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
那枚藏在絲絨禮盒裏的U盤硌得掌心發疼。
江榕的目光落在我緊握的右手上,又抬眼看向我,眉頭皺了一下。
“你臉色很差。”
她朝我走來,伸手想碰碰我的額頭。
我猛地後退,背脊撞上冰冷的瓷磚。
“別碰我。”
她的手僵在半空。
手機在這時響起。
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
又響,再按掉。
第三次響起時,她嘖了一聲,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克製的聲音。
“你今晚還回來嗎?上次落在這邊的文件,我替你收好了。”
江榕皺了皺眉。
“公司有事,晚點再說。”
對方沉默了兩秒,又道:“我讓人把晚飯送過去了,記得吃。”
掛斷電話,江榕看向我,語氣淡淡:
“他一個人在市裏住,沒什麼正事,就喜歡拿這些小事煩人。”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過去六年,這樣的場景上演過無數次。
她的電話總是響個不停。
我總會體諒地說一句“你先忙。”
原來那些深夜匆匆離去、節假日失約的時刻裏,有一些,是分給了另一個“丈夫”。
我笑了,眼底一陣發澀,怒火直往頭頂衝:“我要見他。”
“沒必要。”她沉下臉。
“沒必要?”我抓起賓客名單摔在地上,“六年!我把所有心血都放在你身上!現在你讓我選?選什麼?選要不要繼續當小三?!”
她看著散落一地的紙張,“沒有人是小三。”
“是我瞞著你,可我從沒打算放棄我們,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不用有負罪感。”
嗬......
一股荒誕的涼意襲來。
這套看似坦蕩、實則把所有難堪都推給我的說辭,聽得我胸口發堵。
“薑聲煬,我對你是真的。”
“那對他呢?”我逼問。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隻是父母的逼迫。”
真的是“逼迫”嗎?
兩個字,輕飄飄的。
卻壓垮了我六年的信仰。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我的。
外放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聲煬啊,喜帖媽都發出去了!親戚們都誇江榕是個好姑娘,說你以後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