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一的早晨，空氣很冷。

我頂著自己剪得亂七八糟的頭發下樓。

林念看到我的那一刻，手裏的包直接掉在了地上。

“顧麒麟！你的頭發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尖銳，帶著明顯的怒意。

我瑟縮了一下，往後退。

“我、我自己剪的。這樣洗頭快，不用媽媽幫忙打理。”我結結巴巴地解釋。

顧淵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疼。

“麒麟，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家裏這幾天為了你弄得雞飛狗跳，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看著顧淵憤怒的眼睛。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剪頭發，他隻覺得我在鬧脾氣。

陳言走過來，拉了拉顧淵的衣袖：“叔叔，您別生氣。弟弟可能隻是覺得好玩。我以前也不懂事，被我爸爸拿皮帶抽一頓就好了。”

林念深吸了一口氣，撿起地上的包。

“顧淵，我今天有大聯排，沒時間管他。你送他們去學校。”

她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轉身走出了大門。

車上，陳言坐在副駕駛，一路上都在跟顧淵說學校裏的趣事。

我坐在後排的角落裏，看著窗外倒退的樹木。

到了幼兒園門口，顧淵解開安全帶。

“麒麟，晚上爸爸來接你。你在學校乖一點。”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點點頭，推開車門自己跳下去。

陳言搖下車窗，衝我揮手：“弟弟再見。”

我沒有理他，轉身走進大門。

課間休息的時候，大班的王浩跑過來，一把搶走我手裏的積木。

以前遇到這種事，我會直接一拳打過去。

今天我隻是呆呆地看著他。

“顧麒麟，你變成醜八怪了！”王浩指著我的頭發大笑，“我媽媽說了，你爸爸媽媽馬上就要離婚了。他們不要你了。你家那個新來的哥哥才是他們想要的兒子。”

周圍的小朋友都圍過來看熱鬧。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雙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他們沒有不要我。”我小聲反駁。

“就有！你就是一個沒人要的拖油瓶！”王浩大聲喊道。

我站起身，一把推開他，跑進了洗手間。

我躲在隔間裏，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哭出聲。

下午放學，顧淵沒有來。

來接我的是家裏的保姆阿姨。

“先生今天臨時有飛行任務，太太在劇院加班。言言少爺我已經接回家了，我們現在回去。”

回到家，客廳裏隻有陳言一個人。

他正坐在林念最喜歡的絲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張紙。

看到我進來，他把紙遞給我。

這是一幅畫。

畫上是顧淵、林念，中間牽著一個短發的小男孩。

旁邊還有一個小男孩，頭上被畫了一個大大的黑色叉號。

“弟弟，這是我今天在美術課上畫的。”陳言的聲音很輕。

我盯著那個黑色的叉號，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你畫這個幹什麼？”我往後退了一步。

陳言站起來，一步步朝我走近。

“顧麒麟，你還不明白嗎？你爸爸媽媽馬上就要離婚了。”

“奶奶說，你媽媽嫌棄你爸爸整天不在家，你爸爸嫌棄你媽媽隻顧著跳舞。他們都覺得你是個累贅。”

“等他們離婚了，叔叔就會收養我。因為我聽話，我不花錢，我不會把家裏弄得亂七八糟。”

他停在我麵前，壓低聲音。

“你，馬上就要被送去寄宿武校了。一輩子都回不來。”

腦海裏的倒計時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倒計時：小時。】

我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跌坐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