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回到住處,我開始收拾東西。
這個房子是賀逍燁後來買的。
他曾經抱著我說,以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
我信過。
所以我認真添置每一樣東西,把冰箱填滿,把他的藥和文件分門別類放好。
現在看來,或許從來都不屬於我。
賀逍燁回來時,我已經收拾了一半。
他站在門口,看見客廳裏的箱子,臉色立刻沉了。
"你又在幹什麼?"
我沒停,繼續把衣服疊好放進去。
他走過來,按住箱蓋。
"你非要鬧到這一步?"
我終於抬頭看他。
"這也叫鬧?"
"那你現在算什麼?"他聲音發冷,"上午公司那麼亂,你發那種消息,晚上回來又收拾東西。你明知道我今天一堆事,還要在這種時候逼我表態,你有沒有替我想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每一次我想要一個答案,他都在問我,能不能體諒他。
可這五年裏,一直退讓的人明明是我。
"賀逍燁。"我輕聲問他,"你記不記得,這些年到底是誰一直在體諒誰?"
他一下不說話了。
我把箱子拉到一邊。
"我體諒你不公開,體諒你創業難,體諒你忙,體諒你每一次讓我再等等。我等了五年,等到最後,差點真的相信,藏起來的愛也算愛。"
門鈴就是這時候響的。
他去開門,門外站著宋嫣。
她臉色有些白,手裏提著藥和甜品,看見我時,明顯也愣了一下。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我沒說話。
她抿了抿唇,看向賀逍燁。
"白天你護著我,我總要謝謝你。順便給你帶了點夜宵。"
賀逍燁沉默片刻,還是讓她進來了。
那一瞬間,我隻覺得心口發緊。
宋嫣進門以後,把東西放到桌上,轉身就朝廚房走。
"杯子放哪兒?我自己倒水就行。"
她動作很自然,像不是第一次來。
我站在原地,手一點點攥緊。
這個地方,賀逍燁明明說過,不會讓任何同學知道。
可宋嫣不但知道,還熟到能直接打開櫥櫃找杯子。
他像是察覺到了,立刻解釋。
"她上個月來送過一次文件,所以知道。"
解釋得太快,反而更像掩飾。
宋嫣坐下後,把藥放到茶幾上。
"導演剛聯係我,說宣傳片還差一組夜景,最好明晚去港口補拍。"
她抬頭看向賀逍燁。
"這次是校友合作專題,別人替不了。"
我聽見"校友合作"幾個字,突然想起畢業那年。
那時候我和賀逍燁一起做畢業作品,熬了很多個晚上。他給我熱牛奶,說等以後事業穩定了,會把我放到所有人都看得見的位置。
我那時候開心得不行。
可原來五年以後,站在光裏的人還是別人。
賀逍燁說。
"我讓助理去溝通。"
宋嫣點點頭,又從包裏拿出一顆薄荷糖,輕輕放到他麵前。
"剛買的,怕你一會兒開會犯困。"
我看著那顆糖,突然連最後一點僥幸都沒有了。
昨晚包廂裏那些話,不是試探,也不是曖昧玩笑。
她是真的知道。
連這麼私密的習慣,她都知道。
我緩緩拉上行李箱,站起身。
"我今晚就走。"
賀逍燁立刻過來攔我。
"琪琪。"
"都怪我。"宋嫣也站了起來,眼圈一下紅了,"是我不該這個時候來,我隻是想謝謝你,沒想到會弄成這樣。"
她說完轉身就走。
賀逍燁下意識追了兩步,又停住,回頭看我。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這一次,你還要先選誰?"
他站在那裏,臉上有一瞬掙紮。
可門外電梯響了以後,他還是拿起車鑰匙,對我說。
"她情緒不太對,我送她下樓,很快回來。"
很快回來。
我以前總是信這種話。
可這一次,我忽然什麼都不想信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房子裏安靜得可怕。
我站了一會兒,拖著行李離開。
剛到小區門口,雨就下大了。
我站在路邊打車,一直排不到。
鞋子濕透的時候,醫院的電話打了進來。
護士語氣很急。
"請問是沈女士家屬嗎?病人突發不適,已經送到急診,請您盡快過來。"
我腦子裏一下空了,拖著箱子就往外跑。
上車以後,我一直給賀逍燁打電話。
一遍又一遍。
沒有人接。
直到快到醫院,電話終於通了。
可聽筒裏先傳來的,不是他的聲音。
是風聲,還有宋嫣帶著哭腔的一句。
"是不是我又把事情搞砸了?"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僵住了。
幾秒後,我直接掛斷。
到了醫院,我一路跑進急診,簽字,繳費,找醫生。
搶救室的燈亮了一整夜,我渾身都濕透了,坐在外麵的長椅上,冷得發抖。
可那一夜,賀逍燁始終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