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我爸站在門外，穿著整齊的西裝，手裏拿著車鑰匙。

"語萱，起來了沒有？今天我要順路送棉棉去麵試，你不用準備早飯了。"

我坐起身，喉嚨幹得像要裂開。

"爸。"我啞著嗓子叫他。

他停下腳步，推開門看了我一眼。

"還有事？"

我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一張政審表。

"我要辦入職手續了，這裏需要家屬簽字確認，你能幫我簽一下嗎？"

這是海關那邊要求的最後一道程序。

證明家庭關係清白。

我爸掃了一眼我手裏的紙。

"放桌上吧，我晚上回來再看。棉棉今天這個外企的終麵很重要，不能遲到。"

"隻需要簽個字，一分鐘就好。"

我堅持把表遞過去。

我爸沒有接。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眉頭緊鎖。

"語萱，你這孩子怎麼分不清輕重緩急？簽字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關係？棉棉的麵試要是耽誤了，那是影響她一輩子的事。"

"這是我的入職政審表，明天就是最後期限。"

"明天再說。你一個女孩家，考個基層公務員，有什麼好著急的。"

他轉過身，快步朝大門走去。

"棉棉，收拾好了沒？該走了。"

"來了姨父。"

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震得我的耳膜隱隱作痛。

我拿著那張輕飄飄的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什麼叫基層公務員有什麼好著急的？

我備考了整整一年，每天看書到淩晨三點，掉的頭發能抓出一大把。

在我爸眼裏，比不上宋語棉去外企的一個麵試。

因為宋語棉的未來需要被精心鋪路，而我的未來，隻要能養活自己就行了。

晚上，家裏來了客人。

是我大伯一家，剛從國外旅遊回來，順道帶了些特產。

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氣氛很熱烈。

大伯母在飯桌上誇宋語棉。

"聽說棉棉今天去麵試那家世界五百強了？真厲害啊。"

宋語棉低著頭，臉頰微紅。

"大伯母過獎了，還不一定能進呢。"

"肯定能進。"我爸笑著接話，"她的簡曆是我親自改的，專業對口，麵試官對她印象很好。"

大伯母點點頭，轉頭看向我。

"語萱呢？畢業也大半年了，工作定在哪了？"

我剛要開口說海關的事。

我媽已經替我回答了。

"她能去哪，還在那些小公司裏瞎混呢。語萱這孩子從小就不求上進，我們也不指望她有什麼大出息，能餓不死就行了。"

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宋語棉碗裏。

"來，棉棉，多吃點，今天麵試辛苦了。"

我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就坐在她旁邊。

但我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清秋啊，你對棉棉可比對親閨女還好。"大伯母笑著打趣。

"那當然，棉棉沒爸沒媽的，我不疼她，誰疼她？語萱臉皮厚，像個男孩子，糙得很，用不著我操心。"

桌上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所有人都在誇我媽的偉大，誇我爸的仁義。

而我，隻是他們用來彰顯大度和無私的對照組。

我低下頭，扒了一口白米飯。

沒有任何味道。

吃完飯，大伯一家要走。

我媽把他們送到門口。

"語萱，去把茶幾上的垃圾收一下。"她回頭吩咐我。

我走過去，剛彎下腰。

宋語棉從廚房出來，手裏拿著一塊抹布。

"姐，我來擦吧，你歇著。"

她伸手過來搶我手裏的垃圾袋。

"不用。"我避開她的手。

"沒事的姐，我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她用力扯了一下垃圾袋。

袋子本來就薄，被她這麼一扯，"嘩啦"一聲裂開了。

裏麵的果皮紙屑掉了一地。

我媽剛好送完客回來。

看到一地的垃圾，臉色瞬間變了。

"溫語萱！你連個垃圾都倒不好嗎？"

"是她扯破的。"我指著宋語棉。

宋語棉立刻低下頭，攥著手裏的抹布，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姨媽，是我不好，我想幫姐姐倒垃圾，沒拿穩。"

"你幫她幹什麼！"

我媽快步走過來，一把將宋語棉拉到身後。

"我叫她幹點活怎麼了？她天天在家裏白吃白住，倒個垃圾還要你來幫忙？"

她指著我的鼻子。

"溫語萱，我平時怎麼教你的？棉棉是客人，是妹妹，你就是這麼欺負她的？"

"我沒有欺負她。"我看著我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還敢頂嘴！"

我爸從書房走出來，沉著臉。

"大晚上的吵什麼？"

"你問問你的好女兒！連個垃圾袋都要跟棉棉搶，弄得滿地都是。"

我爸看著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委屈的宋語棉和我。

"語萱，把地掃幹淨。"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不是我弄的。"

"我不想聽解釋。把地掃幹淨，然後回你房間去。"

他轉身上樓，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客廳中央。

宋語棉躲在我媽身後，看著我。

她的眼神裏沒有愧疚，隻有一種被偏愛後的有恃無恐。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

我去陽台拿了掃帚，把地上的垃圾一點點掃幹淨。

然後洗幹淨手，走回房間。

桌上，那張沒有簽字的政審表還靜靜地躺在那裏。

我拿起筆，在家長意見那一欄。

自己簽上了我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