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柔的模樣,直接拉開悠悠書包的外層拉鏈,把糖塞了進去。
“拿著吧,孩子喜歡。你一個人帶孩子又要忙工作,壓力大,自己也可以吃兩顆安安神。”
她歎了口氣,目光憐憫。
“雪硯啊,女人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緊。你看你,最近神經都有些衰弱了。”
我沒再接話,抱著悠悠快步離開了那個散發著熏香味的房間。
回到家,金毛排骨聽到動靜,拖著還有些虛弱的步子迎了上來。
它湊到悠悠的書包旁,習慣性地用鼻子去拱那個裝糖的夾層。
我一腳將書包踢開。
排骨委屈地嗚咽了一聲。
我把悠悠安置在床上,手腳發冷地拉開書包拉鏈。
把那幾顆小熊軟糖裝進了一個幹淨的密封袋裏。
到底是不是這幾顆糖的問題,明天去化驗就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悠悠破天荒地睡到了九點才醒。
她揉著眼睛從房間出來,看到坐在沙發上熬了一夜的我,嚇了一跳。
“媽媽,你眼睛怎麼那麼紅?”
我強忍著心頭的疲憊,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媽媽沒事。悠悠,昨晚在方阿姨家,除了吃飯和吃糖,你還喝了什麼東西沒有?”
悠悠偏著頭想了想。
“沒有呀,就喝了排骨湯。方阿姨燉的湯可好喝了,比媽媽做的好吃。”
我看著女兒單純的臉,心裏的寒意越來越重。
如果糖沒問題,那藥難道下在飯菜裏?
“以後不許再去方阿姨家了。”我站起身,不容置疑地開口。
悠悠愣住了。
“為什麼呀?方阿姨對我那麼好!”
“沒有為什麼,媽媽最近有時間陪你,不需要去麻煩別人。”
我拿起包和那個密封袋,準備出門去醫院化驗。
悠悠突然在身後大喊起來。
“你就是嫉妒方阿姨!”
我腳步一頓,轉過身。
“你說什麼?”
“方阿姨說得對,你因為和爸爸離婚了,就見不得別人對我好!”
悠悠紅著眼眶,大聲控訴。
“方阿姨沒有了小寶哥哥,她很難過,我陪陪她怎麼了?媽媽你太自私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
一個五歲的孩子,怎麼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絕對是有人一字一句教她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要扇過去的衝動。
“我晚上再回來跟你算賬。”
砰地一聲,我關上門,將女兒的哭喊隔絕在屋裏。
市二院的檢驗科裏,濃重的消毒水味讓我有些反胃。
托了朋友的關係,加急化驗的結果在下午兩點就出來了。
負責檢驗的周醫生把報告單推到我麵前。
“江女士,您送來的軟糖成分分析出來了。”
我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桌沿。
“裏麵有什麼?”
周醫生推了推眼鏡。
“這確實就是市麵上常見的兒童安眠軟糖。主要成分是微量的植物褪黑素、果膠和糖漿。”
他頓了頓,語氣十分肯定。
“完全沒有檢測出任何處方類鎮定藥,更沒有對人體有害的化學成分。”
我愣住了。
“這不可能。”
我把排骨的急診病曆拍在桌上。
“我家的狗昨天因為誤食這種糖,被查出服用了過量的兒童處方鎮定藥。難道是劑量太少沒查出來?”
周醫生翻看了一下病曆,眉頭微皺。
“您的狗體內的確有鎮定藥殘留。但我可以向您保證,這幾顆軟糖是幹淨的。這東西哪怕微量,光譜分析也能查得一清二楚。”
我呆坐在椅子上,腦子嗡嗡作響。
軟糖沒問題。
那排骨是怎麼中毒的?
悠悠那不正常的睡眠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我真的神經衰弱,疑神疑鬼了?
帶著滿腹的疑惑和挫敗,我開車回了小區。
剛把車停進地庫,手機就接連震動起來。
是小區業主群的消息。
平時沒人說話的群裏,此刻正熱鬧非凡。
方苓發了一條長長的語音,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甚至帶著些許委屈。
“雪硯啊,你要是工作太忙心情不好,千萬別拿孩子撒氣。今天悠悠在樓下哭了好久,我看著都心疼。”
“我也就是想幫你分擔一點,你要是覺得我多管閑事,我以後不管就是了。”
緊接著,群裏的鄰居們開始排隊發言。
2棟301李大媽:“現在這年輕人,自己生了不養,別人好心幫著帶,她倒好,還給人家甩臉色。”
4棟王姐:“就是啊,方姐你脾氣太好了。你家小寶沒的時候,我們看著都揪心。你把那份愛都給了悠悠,是那孩子的福氣。”
3棟趙叔:“單親家庭的孩子本來就敏感,當媽的要是情緒不穩定,這孩子遲早得毀了。”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字,氣極反笑。
方苓不僅會拿捏小孩子,更懂得如何利用弱者身份綁架輿論。
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失去孩子卻依然充滿大愛的好阿姨。
而我,成了一個因為離婚而情緒失控、不識好歹的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