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小星的鋼琴比賽隻剩三天。

這幾天，家裏處於一種詭異的冷戰狀態。

江徹每天早出晚歸，回家也不跟我說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韓舒舒母女身上。

婆婆幹脆搬了過來，住在客房，每天變著法地給江淼淼做各種好吃的。

小星從幼兒園回來，隻能躲在主臥裏練琴。

偶爾出去倒杯水，都會被婆婆冷嘲熱諷幾句。

“彈得那麼響，吵得人心慌，哪有淼淼安靜懂事。”

我全當沒聽見，專心收集江徹這幾年財務狀況的證據。

很快，律師那邊傳來了消息。

江徹名下有一套兩居室的學區房。

過戶時間，是一個月前。

也就是他大哥剛去世不久的時候。

而房產證上的名字，赫然寫著：韓舒舒。

我看著手機裏那張房產證的複印件照片，氣得渾身發抖。

他不僅拿我的卡給她買珠寶。

還拿夫妻共同財產，偷偷給她買了房。

好一個重情重義的江徹。

比賽當天。

小星穿上她最喜歡的白色公主裙，像個小天鵝一樣站在我麵前。

“媽媽，爸爸今天真的會來看我比賽嗎？”

她大眼睛裏閃爍著期待。

我壓下心底的酸楚，摸了摸她的臉。

“爸爸答應過的，肯定會來。”

出門前，我破天荒地敲開了客房的門。

江徹正在給江淼淼梳頭。

“小星的比賽下午兩點開始，在少年宮。”

我看著他。

“你別遲到了。”

江徹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我知道，我一定準時到。”

到了少年宮，小星一直在後台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媽媽，爸爸怎麼還沒來呀？”

眼看就要輪到她上場了。

我撥打江徹的電話。

無人接聽。

再打，還是沒人接。

直到小星上台，觀眾席上依然沒有那個熟悉的背影。

小星彈得很棒，指法流暢，感情充沛。

但她鞠躬下台的時候，眼裏的光卻暗了下去。

“媽媽，爸爸騙人。”

她撲進我懷裏，強忍著眼淚。

我緊緊抱著她，心如刀割。

“沒關係，媽媽在，小星今天是最棒的。”

比賽結束，小星拿了一等獎。

我帶她去吃了最愛吃的冰淇淋，盡力安撫她的情緒。

回家路上，我再次拿出手機。

朋友圈裏有了新動態。

是韓舒舒發的。

【淼淼突然急性腸胃炎，多虧了有小叔在。雖然錯過了某人的比賽，但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配圖是江淼淼躺在醫院病床上的照片。

江徹坐在床邊，正低頭給她削蘋果。

下麵還有婆婆的評論：【幸好有徹哥在，淼淼這孩子太惹人心疼了。某人就是自私，連個小孩子的病都不體諒。】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某人”。

在他們眼裏，我和小星就是那個自私自利、不顧別人死活的“某人”。

推開家門。

客廳裏靜悄悄的。

婆婆不在，江徹和韓舒舒應該還在醫院。

小星興衝衝地跑進主臥。

“媽媽，我要把獎杯放在我的樂高城堡旁邊！”

下一秒。

主臥裏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小星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腦子“嗡”的一下，衝進臥室。

滿地都是樂高碎片。

那座小星拚了整整三個月、比她人還要高的樂高迪士尼城堡。

被砸得稀巴爛。

江淼淼站在一堆碎片中間，手裏還拿著一根棒球棍。

看到我進來，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挑釁地揚起下巴。

“奶奶說了，這個家以後都是我的！”

“我想砸什麼就砸什麼！”

小星跪在地上，徒勞地想要拚湊那些碎片，手都被劃破了。

“我的城堡......我的城堡......”

我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我大步走過去，一把奪下江淼淼手裏的棒球棍，重重地扔在地上。

“誰讓你進我房間的！”

我指著門外，厲聲喝道。

“滾出去！”

江淼淼被我嚇了一跳，“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大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江徹和韓舒舒急匆匆地衝進來。

“怎麼了怎麼了？”

江徹一眼就看到哭得撕心裂肺的江淼淼，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大步跨進主臥，一把將江淼淼護在身後。

“蘇念依，你幹什麼！你打孩子？”

我看著麵前這個不分青紅皂白就質問我的男人。

指著滿地的樂高碎片。

“你眼瞎了嗎？”

“她砸了小星的樂高，還要打人！”

江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就是一個玩具嗎？碎了再買不就行了？”

他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給淼淼。

“淼淼乖，不哭了，明天小叔給你買個更大的城堡好不好？”

小星聽到這話，哭聲猛地頓住。

她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的父親。

那一刻，我在我五歲女兒的眼睛裏，看到了絕望。

我冷冷地看著江徹。

“江徹。”

“你是不是覺得，什麼東西都能用錢買回來？”

我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

拿出一份文件。

“啪”的一聲。

狠狠地摔在他麵前的地板上。

“玩具能買。”

“這個，你買得起嗎？”

江徹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那份文件。

封麵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