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齊老師，我想問一下，如果簽證材料實在湊不齊家屬的部分，有沒有替代方案？"

第二天一早，我敲開了導師辦公室的門。

齊鶴岑摘下眼鏡看我。

"什麼叫湊不齊？"

"我爸出差了，流水打不了。"

"你爸不能請個假？"

我沒說話。

他看了我幾秒，把眼鏡重新戴上。

"有一種辦法。你本人名下有存款的話，可以做個人資產擔保，但金額要求比家庭擔保高。"

"多少？"

"凍結二十萬，半年。"

我卡裏全部的錢加起來，是四萬六。

"還有別的辦法嗎？"

"你可以找一個有資質的擔保人替代父母。"

"什麼資質？"

"在職證明加銀行流水，年收入不低於十五萬。"

我想了想。

"齊老師，您可以做我的擔保人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黎姿妤，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讓導師給你做簽證擔保？"

"我知道這不合常規。"

"不是不合常規，是從來沒有過。"

"我沒有別的人選了。"

他沉默了很久。

"你父母到底怎麼回事？"

"他們不是不願意，就是......排不上。"

他擰開茶杯蓋喝了一口水，過了半天才開口。

"材料你發給我，我看看。但我不保證一定行。"

"謝謝齊老師。"

"別謝我，你自己想清楚。三年駐外不是鬧著玩的，你家裏人什麼態度？"

"他們沒有態度。"

齊鶴岑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中午回到家拿東西，方曼琪在客廳看電視。

"妹妹，你中午吃什麼？我煮了麵。"

"不了，我回學校吃。"

"我多煮了一份呢。"

她端著碗走出來，麵上臥著一個荷包蛋。

"姨媽說你最近忙簽證的事，讓我照顧好自己別給你們添麻煩。"

我看著那個荷包蛋。

"姐，我媽有沒有跟你說過我要去多久？"

"三年吧。"

"她什麼反應？"

方曼琪想了想。

"她說你從小就有主意，自己決定的事不用別人操心。"

不用別人操心。

省心。

從小到大，他們形容我用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詞。

"妹妹，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那你吃口麵唄。"

我接過碗，吃了兩口。

麵煮過頭了，有點爛，但湯裏放了紫菜和蝦皮。

方曼琪不太會做飯，能煮成這樣已經是努力過的。

"謝謝姐。"

"謝什麼呀。"

她坐到我對麵，雙手捧著自己的碗，吸溜吸溜地吃。

"妹妹，你出國之後我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不在家，就剩我一個小輩了，過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你跟我爸媽說話。"

"那不一樣嘛。"

她放下筷子，聲音小了一點。

"妹妹，你是不是因為我才走的？"

我停下來看她。

"姐，你多想了。"

"我沒多想。我又不瞎。"

她眼圈有點紅。

"每次姨媽對我好的時候，你就坐在旁邊不說話。你以為我看不見嗎？"

"姐，這不是你的問題。"

"那是誰的問題？"

我放下碗。

"誰的問題都不是，是我自己想出去。"

她盯著我，好一會兒。

"你騙人。"

我沒接話，起身把碗放進水池裏。

"妹妹。"

"嗯？"

"你出國的材料還差什麼？我能幫你嗎？"

"你幫不了，不是你的事。"

我拿了東西出門。

走到樓道的時候，我爸發來一條消息。

"姿妤，出差提前結束了，明天回。你那個銀行流水的事，我明天下午去打。"

我看了一眼時間。

麵簽是明天上午十點。

回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解決了。

他秒回：那就好。

又過了一分鐘，他又發了一條。

"對了，你媽說曼琪下周考科目二，你能不能幫她看看模擬軟件？她說你教得比較清楚。"

我盯著這條消息，盯了很久。

他出差提前回來，不是為了我的簽證材料。

回來第一條消息跟我說的，也不是我的事。

是方曼琪的科目二。

手機又震了，群消息。

我媽發了一段語音，我點開聽了一下。

"曼琪你緊張不緊張？別怕，科目二姨媽當年也掛了一次的。"

方曼琪回了一段語音："姨媽你別嚇我！"

兩個人語音來回了六七條，全在討論側方停車和坡道定點。

我退出群聊。

打開齊鶴岑發來的郵件。

擔保材料他已經幫我準備好了，讓我明天早上八點到他辦公室取。

最後一行寫著：你一個人來。

我關掉手機，把它放進口袋最深處。

晚上我沒回家。

在學校圖書館坐到閉館，然後去了實驗室。

淩晨一點的實驗室隻有應急燈亮著，我把所有簽證材料按順序排好，檢查了三遍。

十二項，全齊了。

沒有一項是父母配合完成的。

我把文件袋拉好拉鏈，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手機亮了一下。

方曼琪發來的，深夜一點零三分。

"妹妹，今天的麵你碗沒洗，我幫你洗了。你早點回來。"

我沒回。

第二條消息，一點零七分。

"姨媽剛才問你怎麼沒回家，我說你在學校複習。她說哦，就沒再問了。"

就沒再問了。

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明天上午十點麵簽。

麵簽完就去提交項目確認函。

確認函簽了字，三周後出發。

行李我已經在列清單了。

不多。

一個人的東西，從來都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