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是朝堂上三起三落的不倒翁,我娘曾是輔佐過兩位帝王的女中諸葛。
我姐更是宮裏手腕狠辣、寵冠後宮的貴妃娘娘。
而我,是這個心眼子窩裏唯一的直腸子。
最大的智慧是能分清今天吃的是雞肉還是鴨肉。
他們在外麵算計得頭疼,一回到家,都喜歡捏著我的胖臉。
我以為這輩子當個沒心沒肺的陸家小豬也挺好。
直到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庵堂少女,柔弱無骨地倒在我家前廳。
「大人,夫人,書影自幼吃苦,不敢與妹妹爭寵,隻想侍奉左右。」
「妹妹剛才推了我,一定不是故意的。」
我眨了眨眼,看著她連摔倒都找角度的模樣,低低歎了口氣。
......
當初爹娘為了讓姐姐當上貴妃,找了道士獻祭了我滿腦子的智慧。
為我姐兌來了癡情蠱,讓皇帝對她死心塌地。
此後我就變成了別人口中的傻兒,但爹娘卻比從前更加疼愛我。
可總有人自作聰明,借著自己和爹娘沾親帶故,就想要踩在我頭上作威作福。
池書影自稱是我娘的遠方表親,才第一天進門就算計上了。
我盤腿坐在圈椅上,手裏舉著半塊沒吃完的紅豆糕。
心想,進了陸家的門,總要付出點什麼。
不知道這次,我爹娘要拿她什麼東西來兌換呢?
我正想著時,娘親溫玉緩緩走到池書影麵前。
彎下腰,伸手抓住了池書影的手腕。
她粗糙的指腹沿著池書影的腕骨往上摸了半寸,隨後語氣溫和地開口。
「你是三月初九子時生的?」
池書影愣住了,趕緊點了點頭。
「是,夫人怎麼知道。」
娘親輕笑了一聲,鬆開她的手,轉頭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爹。
爹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池書影的身段。
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倒是個骨相合宜的,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池書影臉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喜色,趕緊跪伏在地上磕頭。
「多謝大人,多謝夫人收留,書影日後一定當牛做馬報答陸家。」
我看著她那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她根本不知道,我爹剛才看她的眼神,並不是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親戚或者惹人憐愛的小輩。
那是在早市上挑選上等五花肉時的眼神。
娘親喚來管家,讓人把府裏朝南的那間客房收拾出來給池書影住。
池書影跟著丫鬟退下時,經過我的椅子旁。
她停下腳步,拿出手帕假裝擦眼角,壓低聲音對我快速說了一句。
「妹妹,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姐姐會好好教你規矩的。」
我咽下嘴裏的紅豆糕,把沾著豆沙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抬頭衝她傻笑。
「好呀,你要多吃點飯,你太瘦了,不夠分的。」
池書影皺起眉頭,看了看我衣服上的汙漬,眼神裏閃過一絲嫌棄。
她高傲地轉身走了。
我歎了口氣。
我說的是實話,上一個想教我規矩的遠房表哥。
因為八字夠硬,被我爹抽了三管心頭血去給皇上煉丹。
她這麼瘦,怕是放不了多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