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結婚那天,我媽全程在幫我妹整理她當伴娘的禮服。
儀式開始前十分鐘,她還蹲在地上給她係鞋帶。
我穿著中式禮服站在門口,沉甸甸的頭飾歪了,纏住我的頭發。
化妝師看不下去,過來幫我別好。
我叫了聲媽,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等一下,你妹這鞋帶怎麼老打不好。"
我婆婆走過來,幫我理好勾出來碎發。
她輕聲說:"真漂亮。"
我鼻子突然一酸。
婚禮上我爸致辭,說了八分鐘,五分鐘在誇我妹今年考上編製。
說到我,隻有一句:
"妍兒嫁了個好人家,我們放心了。"
台下鼓掌的時候,我低頭把眼淚咽回去,笑著舉起杯子。
晚上回酒店,我翻到我媽今天發的朋友圈:
我妹穿伴娘服的照片,占滿了九宮格。
文案寫著:
"妹妹長大了,比姐姐還美。"
沒有我的婚紗照,一張都沒有。
我關掉手機,靠在我老公肩膀上。
他問我怎麼了。
我笑笑,說沒事。
就是突然覺得,自己真的長大了。
從懵懂到婚姻,我終於變成了我所夢想的大人。
所以,就算看到這些,我也已經不會難過了。
......
"妍兒,你把你妹那條伴娘服拿去幹洗了沒?她說領口沾了點口紅。"
婚禮第二天一早,我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不是問我昨晚睡得好不好,不是問新婚第一天有沒有不習慣。
我握著手機,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還沒拆的紅包。
"媽,我昨天結婚,今天還在酒店。"
"我知道啊,你不是下午就回來拿東西嗎?順路帶過去唄,你妹今天上班沒空。"
程柏嶼從浴室出來,毛巾搭在肩上,頭發還滴著水。
他看見我的表情,沒說話,走過來把手機從我耳邊輕輕拿走。
"媽,妍妍今天跟我回趟家,明天再說。"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吃早飯去。"
我點點頭,起身換衣服。
鏡子裏的人眼底還有點紅,昨晚哭過的痕跡沒完全消。
程柏嶼站在我身後,用手指輕輕按了按我的眉心。
"皺著幹嘛,難看。"
我笑了一下,把劉海撥下來擋住眼睛。
到了程家,婆婆許若筠已經把早飯擺好了。
粥是現熬的,小菜擺了六碟,桌上還放著一束滿天星,紮著昨天婚禮上用剩的絲帶。
"妍妍,昨天太忙了,媽都沒來得及跟你好好說幾句話。"
婆婆拉我坐下,夾了一筷子筍絲放我碗裏。
"以後這就是你家,想吃什麼跟媽說。"
我低頭喝粥,鼻子又開始泛酸。
程柏嶼踢了踢我的腳。
"別哭,鹹了。"
吃完飯,我媽又發了條微信過來。
不是給我的,是在家族群裏。
一張我妹穿著伴娘服在婚禮現場的照片,加了濾鏡,光線柔得像雜誌封麵。
底下是二姑的回複:"瑤瑤真的越來越漂亮了!"
三叔:"以後嫁人排場得比姐姐還大。"
我媽回了個笑臉:"那當然,瑤瑤是我們家的小公主嘛。"
我把群消息往上翻了翻。
昨天婚禮的祝福消息一共二十幾條。
提到我名字的,隻有程柏嶼的表姐發的那句"新娘好美"。
剩下全在誇我妹。
程柏嶼湊過來瞄了一眼屏幕,什麼也沒說,伸手把我手機拿走,塞進他外套口袋。
"下午陪我媽去趟超市。"
"你的手機——"
"晚上還你。"
婆婆在廚房喊:"妍妍,你過敏的那些東西媽列了個單子,你幫我看看全不全。"
我應了一聲走過去。
冰箱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工工整整寫著:芒果、蝦、花生。
三樣,一樣不差。
我結婚前隻跟婆婆吃過兩頓飯,提過一次過敏的事。
她全記住了。
而我媽養了我二十六年,去年年夜飯還往我碗裏夾了一整隻蝦。
我說我過敏,她說:"你小時候不是吃過嗎?哪有那麼嬌氣。"
我妹在旁邊笑:"姐,你該不會是裝的吧?"
全桌人跟著笑,我把蝦挑出來,沒吭聲。
晚上九點多,我媽打了第三個電話。
程柏嶼接的。
"媽,您說。"
那頭聲音很響,我坐在沙發上聽得清清楚楚。
"柏嶼啊,妍兒在不在?你讓她明天回來一趟,她爸想跟你們談點事。"
"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瑤瑤看上了城南那套學區房,你爸的意思是,你們小兩口手頭寬裕,先幫她墊個首付,等她攢夠了再還你們。"
程柏嶼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沙發上,手裏的遙控器按到了靜音,電視畫麵無聲地閃著。
"媽,我們才剛結婚,自己的房貸還沒還完。"
"我知道,但你家條件好嘛。瑤瑤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當姐姐的幫一把不是應該的?"
程柏嶼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聽著聽筒裏我媽絮絮叨叨講我妹看的那套房有多好、學區多搶手、首付才六十萬。
才六十萬。
"媽,"我開口,聲音很平,"我結婚第二天,你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讓我幫瑤瑤送幹洗,第二個在群裏誇她好看,第三個讓我幫她買房。"
"你有沒有什麼話,是單獨想對我說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媽笑了一聲,語氣裏帶著那種我太熟悉的輕描淡寫。
"你這孩子,說得媽好像不關心你似的。你都嫁人了,有柏嶼照顧你,媽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瑤瑤不一樣,她一個人。"
我把電話掛了。
程柏嶼坐到我旁邊,胳膊搭上沙發靠背,沒碰我。
"我媽明天回來,到時候一起去你那邊。"
"去幹什麼?"
"你不是還有兩箱東西沒搬嗎?順便把你的戶口本拿回來。"
他頓了頓。
"以後你媽再打電話談錢的事,讓她找我。"
電視畫麵還在無聲地閃。
我靠著沙發,盯著天花板。
才第二天。
我嫁過來才第二天,我媽就已經開始用我的婚姻去填補我妹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