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年前最後一個周末，我媽在廚房揉麵。

"染染，你年假還有幾天？"

"三天。"

"留著吧，棠棠想過年去趟省城，她說想看看老房子還在不在。你陪她去一趟。"

"媽，我年假想自己用。"

"用來幹嘛？"

"我想報一個職業資格培訓班，年後開課，年前要提交材料，我得去一趟培訓機構。"

"什麼培訓班？"

"人力資源管理師，二級。考下來對我升職有用。"

我媽擦了擦手，看著我。

"多少錢？"

"報名費加教材，三千八。"

"你自己出？"

"嗯。"

"那你年假的事自己安排，棠棠那邊我讓你爸陪。"

我鬆了口氣。

難得她沒堅持。

周三晚上，我爸突然打電話給我。

"染染，周六你跟我去一趟省城。"

"去幹嘛？"

"帶棠棠回去看看。"

"媽不是說你陪她去嗎？"

"你媽腰不好，長途坐不住。你去。"

"爸，我周六要去培訓機構交材料。"

"材料你周一去交不行嗎？"

"周一上班。"

"那你請個假。"

"爸，我剛轉正一年，請假扣全勤。"

"扣多少？"

"兩百。"

"兩百塊錢的事，至於嗎？"

他的語氣不重，甚至帶著一點笑。

在他的計算方式裏，兩百塊的全勤獎和周棠的省城之行，根本不在同一個天平上。

"爸，我不想請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染染，你就當陪爸去一趟。棠棠從小離開老家，她想回去看看，你當姐姐的——"

"爸，我不是不想幫她，我真的有自己的事。"

"什麼事比家裏的事重要？"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不是在問我。

他在告訴我答案。

"行，我去。"

掛了電話，我把培訓機構的報名係統關掉了。

周六，我們三個坐大巴去了省城。

四個小時車程，周棠坐在我爸旁邊，靠著窗戶睡著了。

我坐在後排，看著她腦袋一點一點地歪到我爸肩膀上。

我爸側了側身，讓她靠得更舒服。

到了省城，老房子早拆了，變成了一片停車場。

周棠站在那兒看了十分鐘，沒哭，眼眶紅了一下。

我爸站在她旁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爸帶你吃點好的。"

他說爸。

不是叔。

我站在三步之外。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爸主動提起一件事。

"染染，你那個培訓班，要不別報了。"

"為什麼？"

"三千八不少了，你工資才多少。等過兩年穩定了再說。"

"爸，這個證對我升職很重要。"

"升職急什麼，你才二十四。"

周棠在旁邊突然說："叔，姐要考證你就讓她考嘛，三千八也不多。"

我爸看了她一眼："你別管，吃你的。"

然後轉頭對我說："我不是不讓你考。你看棠棠現在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沒有，你先幫她安頓好，你自己的事慢慢來。"

慢慢來。

我的事永遠可以慢慢來。

周棠的事永遠是當務之急。

"爸，我幫她寫了簡曆，幫她調了班表，幫她找了崗位。我能做的都做了。"

"那就再想想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你動動腦子。"

他夾了一塊魚放進周棠碗裏。

"棠棠，多吃點，瘦了。"

我看著碗裏的半碗米飯，忽然沒了胃口。

回去的大巴上，我打開備忘錄。

12月29日。

年假沒了，培訓班延期。

爸在周棠麵前說"爸帶你吃好的"。

培訓費三千八嫌貴，手機殼五十八轉一百。

他讓我動動腦子幫周棠找工作。

我的事可以慢慢來。

一直都是慢慢來。

到家之後，我把備忘錄從頭翻到尾。

四次記錄。

每一條都不算大事。

加在一起，也不算。

但我發現一個規律。

每次我提出自己的需求，結局隻有兩種。

要麼被否決。

要麼被推遲。

而每次否決或推遲的原因，都指向同一個人。

不是她的錯。

是他們的選擇。

手機響了，培訓機構發來短信：您的報名材料提交截止日期為1月5日，逾期將順延至下一期，開課時間待定。

下一期是什麼時候，沒寫。

也許三個月，也許半年。

我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招聘軟件，搜索欄輸入四個字。

外省崗位。

我把搜索範圍設成離家八百公裏以上。

第一條結果跳出來的時候，我沒有猶豫。

點了投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