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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周六下午,我坐在客廳教周棠寫簡曆。

她搬了把椅子挨著我,身上有股超市裏那種洗衣液混著塑料袋的味道。

"姐,工作經曆怎麼寫?我就在超市幹過。"

"寫具體的。比如你負責收銀台幾號,日均結賬多少單,有沒有帶過新人。"

"我不記得多少單了......"

"大概就行,麵試官不會查。"

她點點頭,用一根手指慢慢敲鍵盤。

打了五分鐘,三行字。

我沒催她,在旁邊看自己的方案。

我媽端了兩杯水出來,一杯熱牛奶放在周棠麵前,一杯白開水放在我麵前。

"棠棠,慢慢來,別著急。"

"謝謝阿姨。"

我媽又回廚房了。

我看著那杯白開水,端起來喝了一口。

涼的。

"姐,你看這樣行不行?"

她把屏幕轉過來。

簡曆上寫著:工作認真,性格開朗,吃苦耐勞。

每一個求職網站的模板裏都有這八個字。

"棠棠,這些太籠統了,我幫你改一下。"

我接過電腦,花了四十分鐘幫她重寫了整份簡曆。

措辭、排版、項目經曆全部重新編排。

寫完遞給她看。

"姐,你太厲害了。"

她眼睛亮了一下,拿手機拍了張照片。

"我發給叔看看。"

一分鐘後,我爸從臥室走出來。

"染染,寫得不錯。"

四個字,說完又回去了。

這是他這個月第二次誇我。

第一次是我幫周棠調了班表。

我做的所有跟自己有關的事,他從來不評價。

我年中述職拿了部門第一,發了朋友圈。

我媽點了讚,我爸沒有。

周棠在超市被評了季度優秀員工,一張塑封的獎狀。

我爸拍了照發在家庭群裏,配文:棠棠真棒。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媽突然說:"染染,你們公司有沒有適合棠棠的崗位?"

我停下筷子。

"媽,我們公司最低門檻是本科。"

"那你幫她問問人事,能不能通融一下?你在公司這麼久了,說句話應該管用吧。"

"媽,學曆是硬性條件,簡曆過不了係統篩選。"

"你就說是你妹妹,讓人家給個麵試機會唄。"

"媽,我不能因為這個去跟HR打招呼,我自己才轉正一年。"

我爸放下碗。

"讓你幫忙問一句,又不是讓你犯法。"

"爸,這不是幫不幫忙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他看著我,不是質問的眼神。

是困惑。

真的困惑。

他不理解我為什麼不願意開這個口。

在他的邏輯裏,我是他女兒,周棠也是他女兒。

姐姐幫妹妹說句話,天經地義。

"行,我問問。"

"這就對了嘛。"我媽笑了。

周棠低頭吃飯,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但她也沒說不用。

飯後我回房間,打開公司內網看了一遍在招崗位。

行政助理,要求本科以上。

前台接待,要求大專以上。

倉庫文員,要求大專以上。

沒有一個適合她的。

我截了圖發到家庭群裏:"看了一圈,學曆都卡著,沒辦法。"

我媽回:那別的公司呢?你朋友多,幫棠棠打聽打聽。

我爸回:嗯。

一個字。

但那個字的意思是:你繼續找。

我關掉微信,打開備忘錄。

12月15日,周六。

幫周棠寫簡曆,爸誇了四個字。

媽讓我托關係幫周棠進我公司,學曆不夠也要我想辦法。

白開水是涼的,牛奶是熱的。

每周一記。

我不知道會記多久。

但我知道,等記滿的那天,我該做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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