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周琛的車從地下車庫駛出，亮著紅色的尾燈，消失在暴雨的街角。

風很大，把我的頭發吹得淩亂不堪。

我沒有叫車回那個我們合租了三年的公寓。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去了新租的單人公寓。

房子雖然不大，但裏麵幹幹淨淨，沒有林可買的那些花裏胡哨的盲盒，也沒有周琛到處亂放的健身器材。

最重要的是，這裏很安靜。

中介小哥走之前留了一套新被褥，我簡單鋪好，和衣躺下。

台風夜的雨聲很大，我卻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空氣裏透著清冷的涼意。

我打車回到合租公寓，準備收拾我剩下的行李。

推開門，客廳裏一片狼藉。

周琛和林可顯然昨天晚上喝了酒，茶幾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

我繞過地上的垃圾，徑直走進自己的臥室。

房間裏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我猛地拉開抽屜。

原本放在最裏麵的一隻木製八音盒不見了。

那是上高中時，我媽查出胃癌晚期，在病床上親手給我雕的。

我呼吸一滯，轉身衝出房間。

在客廳角落的垃圾桶旁，我看到了它。

八音盒被拆開了，底座的木板被撬裂，裏麵的齒輪散落一地。

而那個缺了角的底座，正穩穩地墊在沙發斷掉的一條腿下麵。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氣血上湧。

我蹲下身，手抖著把那個底座從沙發下麵抽出來。

沙發失去平衡，“砰”地一聲砸在地板上。

動靜驚醒了主臥裏的人。

周琛穿著睡衣走出來，揉著眼睛。

“瑤瑤？你昨晚去哪了，一整晚都沒回來。”

他看著我蹲在地上，眉頭微皺。

林可也跟著走出來，打了個哈欠。

“大清早的，拆家啊。”

我舉著那個斷裂的底座，聲音沙啞。

“誰動了我的八音盒？”

林可走過來，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哦，那個破木頭盒子啊。”

她理了理頭發，語氣輕描淡寫。

“昨天晚上沙發腿斷了，我看你抽屜裏有個木塊尺寸剛好，就拿來墊了一下。”

“不就是一個舊玩意兒嗎，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

我死死盯著她。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林可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

“我都不知道。再說了，死人的東西放在房間裏多晦氣啊。”

“正好幫你斷舍離了，人得往前看嘛。I人就是太念舊，這種物欲必須得克服。”

周琛走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好了瑤瑤，青青又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那是阿姨留下的。”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透著一種息事寧人的無奈。

“一個盒子而已，壞了就壞了，回頭我買個最新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八音盒賠給你，行了吧？”

我甩開他的手。

高中那年，林可把我寫滿心事的日記本偷偷貼在學校的公告欄上。

全校人都在嘲笑我暗戀的卑微。

我躲在廁所裏哭到幹嘔。

周琛當時也是這樣遞給我一張紙巾。

“別哭，青青這是幫你克服羞怯，大家都看過了，你以後就不怕別人看了。”

他們永遠能把傷害包裝成救贖。

我一點點把地上散落的齒輪撿起來，裝進口袋。

“不用買了。”我站起身，沒有看周琛。

我走進房間，拉出最大的行李箱，開始往裏麵扔衣服。

林可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水。

“喲，又來這套啊？每次說不過就要離家出走。”

她喝了口水，語氣輕佻。

“瑤瑤，晚上公司團建可是要去KTV的，你可是大群裏報了名的，別想借著脾氣逃避集體活動啊。”

“你要是不去，主管可是要扣績效的。”

周琛站在她身後，笑著搖了搖頭。

“去吧，今晚給大家唱個歌活躍一下氣氛，別總沉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