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

科室走廊裏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三個患者家屬代表，手裏捧著一麵大紅色的錦旗，滿臉堆笑地站在護士站前。

錦旗上燙金的八個大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醫者仁心，妙手回春。”

站在最前麵的那個中年男人，我死都不會忘記。

前世，就是他。

他的父親明明隻是一個良性的胃部息肉，卻被方敬安改成了胃癌早期。

我打電話去提醒他，讓他帶老人去別的醫院複查。

他不但罵我是醫鬧，還把我掛到了醫院公眾號上。

導致我被全院通報批評，停職檢查。

現在，他正緊緊握著方敬安的手，眼眶泛紅。

“方主任，真是太感謝您了！要不是您當機立斷，我爸這病拖下去可就晚了！”

方敬安微微弓著背，用雙手回握著他。

臉上的表情悲憫又謙遜。

“這是我們當醫生應該做的。老人家現在身體虛弱，手術雖然成功了，但後續的化療還是得跟上。”

“跟上！絕對跟上！”

中年男人連連點頭。

“隻要能治好我爸，傾家蕩產我們也願意！”

我站在配藥車後麵，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化療。

一個良性息肉，不僅切了半個胃，還要經曆漫長痛苦的化療。

方敬安不僅是在騙錢，他是在謀殺。

但我不能出聲。

我現在的身份隻是一個普通護士。

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任何人會相信我。

“哎呀，方主任真是太辛苦了。”

林曉雅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到了最前麵。

她遞上一杯溫水，聲音夾得能擠出水來。

“主任您剛下手術台，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方敬安接過水杯，溫和地笑了笑。

“謝謝小林。”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突然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小梁啊。”

我的身體瞬間繃緊。

他想幹什麼？

“昨晚夜班辛苦了。去我辦公室，把櫃子上的那盒極品大紅袍拿來，給這幾位家屬泡上。”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用一種不容拒絕的口吻吩咐我。

周圍的目光立刻全聚到了我身上。

我咬了咬牙。

他辦公室的鑰匙向來隻放在他自己身上。

讓我去拿茶葉，就意味著我必須從他手裏接過鑰匙。

這屬於接觸。

“主任。”

我低下頭，盯著推車上的藥瓶。

“我這邊還有兩個病房的液體沒換，可能走不開。”

走廊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中年男人的臉色有些不好看，覺得我掃了方敬安的麵子。

林曉雅立刻跳了出來。

“梁允希，你什麼態度啊？”

她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

“主任讓你跑個腿怎麼了？你換液體能有多急？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真不知道你怎麼考進來的！”

我沒搭理她，隻是繼續低著頭。

“主任，三床的病人昨晚發燒，心率有點不穩，我現在必須過去盯一下。”

我隨便找了個無懈可擊的借口。

方敬安看著我，嘴角的笑容加深了。

但他眼底卻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小梁忙，那就算了。”

他轉頭看向林曉雅。

“小林，麻煩你跑一趟吧。”

林曉雅頓時像得了聖旨一樣，得意洋洋地瞥了我一眼。

“好的主任，我馬上去！”

她伸手從方敬安手裏接過那串鑰匙。

在手指交接的那一瞬間。

我清晰地看到，方敬安的大拇指在林曉雅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這是一個極不尋常的動作。

林曉雅臉紅了一下，扭捏著跑開了。

我後背直冒冷汗。

方敬安絕對是個瘋子。

他昨晚沒有對我下手，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竟然還在試圖製造接觸我的機會。

送走家屬後，我推著配藥車往病房走。

剛拐過走廊的轉角。

方敬安高大的身影突然擋在了我麵前。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這條走廊。

周圍沒有監控，也沒有其他同事。

“小梁。”

他插著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今天，好像很怕我？”

我攥緊了推車的把手，手心裏全是汗。

“主任說笑了，我隻是工作有點忙。”

“是嗎？”

他緩緩湊近我。

身上那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一種奇怪的、甜膩的化學氣味鑽進我的鼻腔。

“我這個人，最不喜歡不聽話的年輕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太自作聰明，往往活不長。”

我猛地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主任，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沒關係。”

他笑了笑，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以後你會懂的。路還長，我們慢慢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路還長？

不，你的路，很快就要走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