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
"但是清唯,"他放下筆,直視著我。
"這些證據鏈環環相扣,一旦啟動,方知有必然會知道你早就察覺了一切。在正式報案之前,你必須確保自己是安全的。"
"我知道。"
"你不能再回那個家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一次。"
"什麼?"
"我需要他親口說出來,聿笙。"
"通話詳單和短信他可以說是別人用他的卡發的,親子鑒定他可以說是私下做的不具備法律效力,但如果他本人在有證人的場合親口承認了呢?"
"你怎麼做到?"
"他下周五生日,我準備了一個小型的家庭聚會,在我們買的那套學區房裏。請了我爸媽,他媽,還有幾個朋友。"
"然後?"
"然後我會在所有人麵前問他幾個問題。"
林聿笙盯著我看了很長時間。
"你確定?"
"確定。"
"如果他當場翻臉呢?"
"所以我需要你在場。"
我站起來,把所有資料裝回檔案袋,放進自己的包裏。
"還有,幫我聯係一個靠譜的私人保鏢,聚會那天安排在附近待命。"
"你不信任警方?"
"我信任,但我更相信萬無一失。"
走出咖啡館的時候,外麵下著小雨,空氣潮濕陰冷。
我站在屋簷下,給方知有發了條消息:
"老公,下周五你生日,我想在學區房那邊給你辦個小party,請爸媽和朋友們來,好不好?"
十秒後回複彈出來。
"當然好啊,你安排就行,辛苦老婆了。"
後麵跟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我鎖了屏幕,雨水順著屋簷滴下來,濺在我的鞋麵上。
一周,再演一周。
"清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周三晚上,方知有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我正坐在床上敷麵膜,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什麼事?"
他站在臥室門口,雙手插在睡褲口袋裏,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但目光很沉。
"你這幾天經常出去,說是複查,但我看你的醫保記錄上沒有新的掛號。"
我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他查了我的醫保記錄。
"還有,昨天你手機放在客廳充電,來了一條消息,我沒有看內容,但看到發消息的人備注叫小林。"
他走到床邊坐下,語氣平靜得異常。
"就是上次去我媽那的那個同事?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我心跳得很快,但我更清楚,現在是最危險的時刻——不是因為他懷疑我在調查他,而是因為他懷疑的方向偏了。
他以為我和林聿笙有問題。
這比他發現真相更糟糕。
一個認為妻子出軌的男人,動手的理由會更充分,而且更急迫。
"你在吃醋?"
我笑了,伸手拉他的袖口。
他沒動。
"老公,"我把麵膜揭下來,湊到他跟前,"小林就是普通同事,上次不是一起去過你媽那了嗎?人家幫了忙,我多說兩句話不行嗎?"
"什麼忙?"
"上次回來的路上我腿疼,他開車送我去了一趟藥房買膏藥。"我語氣裏帶了點委屈,"你那天下午不是有事先走了嗎?"
他的眼神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
我心裏在飛速運轉,他在判斷。
判斷我是不是在說謊。
方知有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判斷別人有沒有在說謊。因為他自己每天都在說謊。
"至於醫保記錄,"我歎了口氣,"我上次去的是私立診所,想看看中醫調理,沒走醫保。你不信可以看我手機裏的掛號截圖。"
我拿過手機,翻出一張掛號截圖遞給他看。
那是昨天下午我專門去了一趟中醫館掛的號,看了五分鐘的脈就出來了,為的就是留一條記錄。
夢裏那個我沒有提醒過這件事。
但活到現在,我已經學會自己給自己鋪後路了。
方知有看著那張截圖,表情慢慢鬆弛下來。
"那你怎麼不跟我說?我可以陪你去。"
"你最近工作不是忙嘛,我不想讓你操心。"
他伸出手,把我拉進懷裏。
"以後有什麼事跟我說,別自己扛。"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很穩,很有力。
和一個正常的、深愛妻子的丈夫一模一樣。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這一刻我一定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好。"我悶聲應了一句。
他的手搭上我的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對了,周五的生日會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蛋糕訂好了,你媽那邊我也打過電話了,說周五一早過來。"
"你費心了。"
"你是我老公,給你過生日不應該的嗎?"
他低頭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那天夜裏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方知有追了我四年。
他淋過的雨,送過的花,在實驗樓下等我等到深夜時縮在牆角打瞌睡的樣子,那些全是真的嗎?
還是說從一開始,他看中的就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爸給我的那份信托基金?
他是什麼時候變的?
或者他從來就沒變過,從來就是這樣的人,隻是我看不見。
淩晨三點,我給林聿笙發了一條消息:
"他起了疑心,不是對案子,是對你。他以為我和你有曖昧關係。"
那邊秒回:"那周五怎麼辦?我還能出現嗎?"
"能。但你到了之後,全程不要單獨跟我說話,能做到嗎?"
"能。"
"錄音設備呢?"
"準備了兩套。一套在我身上,一套我提前藏在學區房客廳的書架裏。"
"好。"
我放下手機,翻了個身。
窗簾縫裏透進來一線微光,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了霧。
還有兩天。
"祝我老公生日快樂。"
周五傍晚六點,我把最後一隻蠟燭插在蛋糕上,笑著喊了一聲。
學區房的客廳布置得溫馨而喜慶,氣球、彩帶、一桌子菜。
方知有站在門口迎客,穿了一件淺藍色襯衫,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精神又體麵。
我爸我媽最先到,帶了一瓶好酒和一盒茶葉。
"知有啊,生日快樂。"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滿眼讚許。
"謝謝爸。"方知有恭恭敬敬地接過東西。
婆婆是方知有開車接來的,穿了件新的暗紅色夾襖,看到我就拉著我的手:"清唯瘦了,要多吃點。"
她的手很粗糙,掌心有繭子,笑容慈祥。
如果不是我親眼見過她家裏屋那兩個孩子,我真的會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婆婆。
林聿笙七點才到,提了一箱水果,禮貌地跟每個人打招呼。
方知有看到他的時候,眼睛眯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主動伸手和他握了握。
"小林是吧?上次去我媽那兒辛苦了。"
"不辛苦,農村空氣好,挺好玩的。"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秒,都在笑。
"來來來,吃飯吃飯。"我打著圓場,招呼大家入座。
席間氣氛很好,我爸和方知有喝酒聊天,我媽和婆婆聊家常,林聿笙安靜地坐在角落吃菜,偶爾附和兩句。
我頻繁起身倒酒、添菜、換碟子,跑來跑去的,忙得像個陀螺。
方知有喝了不少酒,臉上泛著紅,笑得比平時放鬆。
八點半,我端上了蛋糕。
"來,吹蠟燭許個願。"
他閉上眼,雙手合十,過了幾秒吹滅了蠟燭。
大家鼓掌。
我也鼓掌,笑得很甜。
然後我緩緩開口:
"老公,趁今天大家都在,我想送你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