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躺在急診走廊的推床上。
頭頂的白熾燈晃得我眼前全是碎光。
胸口還壓著一團鈍痛,呼吸又淺又急。
旁邊的護士在給我量血壓。
袖帶勒著上臂,一緊一鬆。
"醒了?你在出租車上暈過去的,司機送你來的。心率偏低,血壓也不太好。"
護士拍了拍我的手背:"你等一下啊,今晚心內科值班的專家都被臨時叫走了。"
"叫走了?"
"嗯,急診剛來了個病人,說是手受傷了。但人家家屬點名要專家團來看。"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語氣,"一個姓溫的女士。聽說就是傷了手指,也不知道多嚴重,"
"結果她愛人把整個心內科和骨科的主任都喊來了。"
她搖了搖頭,語氣裏是純粹的羨慕。
"人家那個男的急得喲,滿走廊跑,眼睛都紅了。你說說,手指頭的事兒,至於嗎?"
她笑了一聲:"真幸福啊,有個人這麼緊張你。"
我躺在推床上,盯著天花板。
白熾燈的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一下就想到了溫瑤和傅禮修。
護士還在旁邊說著什麼。"......你再等等啊,等專家那邊結束了就來給你看......"
我聽不清了。
耳朵裏隻剩下"嗡"的一聲長鳴。
他口袋裏不帶我的藥了,我犯病他嫌我裝,我倒在出租車上沒人管。
但溫瑤傷了根手指,他把全科室的專家叫來了。
我忽然想起剛在一起那年冬天。
我在學校門口等他。等太久了,天冷,站著站著胸口突然絞起來。
蹲在路邊喘不上氣。
他衝過來蹲在我麵前,外套都沒穿,襯衫袖子卷著。
手抖得藥瓶差點擰不開。
"你怎麼不打電話給我?下次求你打電話給我。"
那時候滿走廊跑的人是他。眼睛紅的人是他。
為我。
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胸口的疼在擴散。從心臟往外,像墨滴進水裏,一圈一圈地暈開。
手指尖發麻。然後是手腕。然後是整條手臂。
推床旁邊的監護儀在響,滴滴滴的聲音變得急促。
有人在喊:"這邊這個病人心率在掉!"
腳步聲。很多腳步聲。但離我很遠。
我的眼皮合上。
最後一個念頭,清清楚楚地浮起來。
傅禮修,我真的好後悔喜歡你。
那一刻,監護儀心率瞬間跌至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