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冰冷的水澆下，我猛的從昏死中驚醒。

殿門大開，寒風裹挾著大雪卷入室內。

鳳傾寒站在風雪中，麵色鐵青，眼神充滿敵意。

她的身邊，蘇瑾言被人攙扶著，臉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他的小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透出殷紅的血色。

“江渝風，你這惡毒的賤人！”

鳳傾寒厲聲怒喝，大步上前，一腳狠狠踹在我的胸口。

我本就虛弱，這一腳直接將我踹飛出去，撞在牆上。

喉嚨裏的腥甜再也壓製不住，一口黑血湧出，染紅了胸前的白衣。

“陛下息怒......”

蘇瑾言虛弱的靠在宮人身上，眼眶通紅，聲音裏帶著哭腔。

“想必是渝風哥哥氣臣搶了弓，才指使那隻畜生咬傷了臣。”

“臣命賤，死不足惜，隻求陛下不要為了臣傷了和氣......”

他每說一個字，鳳傾寒眼底的殺意就濃重一分。

我捂著劇痛的胸口，看著地上那隻已經被侍衛亂棍打死的白貓。

它小小的身體扭曲著，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那是她當初送我的生辰禮，說要讓它代替她陪著我。

如今，她信了蘇瑾言的話，親手下令打死了它。

“你還有什麼可辯解的？”

鳳傾寒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我的咽喉。

鋒利的劍刃劃破了我的皮膚，滲出一絲血珠。

我仰起頭，迎著劍鋒，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毒藥已經侵入心脈，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也變得忽遠忽近。

“臣無話可說。”

我平靜的看著她，眼神裏隻剩下厭倦。

這種平靜刺痛了鳳傾寒。

她隻期待看到我聲淚俱下的控訴蘇瑾言的誣陷，然後跪地求饒。

可我什麼都沒做，隻是冷眼看著她。

“好一個無話可說！”

鳳傾寒氣極反笑，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她突然轉過頭，對著殿外的宮人和侍衛大聲宣布。

“你們以為他是個什麼冰清玉潔的公子？當年在敵國，他為了活命，甘願在青樓裏做供人玩樂的相公！”

“那種下賤醃臢的地方待過的人，能有什麼好心腸！”

此話一出，四周鴉雀無聲。

所有的目光都充滿鄙夷，夾雜著嘲諷與惡心，讓我如芒在背。

我的心口猛的一縮。

那是我這輩子不願觸碰的傷疤。

當年她被敵軍圍困，為了給她傳遞突圍的密信，我吞下啞藥自毀容貌混進敵國將領常去的青樓，在那裏強忍屈辱才把情報送了出去。

她曾抱著滿身傷痕的我，哭著說我是全天下幹淨的人。

如今，她為了討好新歡，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我血淋淋的傷疤撕開，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我看著她，覺得荒謬。

我這八年的付出，我這一身的傷病，到底是為了什麼？

“怎麼？被朕戳中痛處了？”

鳳傾寒看著我慘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她收起長劍，冷酷的下達了命令。

“扒下他的大氅！讓他去殿外跪著！什麼時候蘇探花的傷好了，什麼時候他才能起來！”

幾個粗壯的太監撲上來，粗暴的扒下了我身上禦寒的大氅。

單薄的褻衣根本抵擋不住嚴冬的寒風。

我被他們拖出偏殿，扔在了蘇瑾言的寢殿外。

大雪紛紛揚揚的落下。

我跪在冰冷的雪地裏，膝蓋接觸到堅硬的青石板，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內臟一陣絞痛。

我知道，三日斷魂散的毒性已經爆發了。

殿內傳來蘇瑾言的笑聲和鳳傾寒溫聲細語的安撫。

爐火燒得很旺，暖光從窗戶透出來，灑在雪地上，卻隻讓我覺得寒冷。

一個宮女端著一盆紅炭走出來。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炭火是留給我的。

她直直的朝我走來，眼神裏閃爍著殘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