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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初二,宋律師的律師函到了我郵箱。

初三,公司正式起訴,法院受理。

初四,事情徹底失控了。

本地新聞出了一條報道,標題:《公司年終獎係統出錯,員工拒還兩千萬引爭議》。

配圖是我出租樓的外景,馬賽克打得稀爛,認識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報道裏把我寫成了一個貪得無厭的小人。

"該員工明知係統錯誤,不僅拒不歸還巨額款項,還惡意將資金轉為定期存款,態度極其惡劣。"

當天中午,這條新聞上了熱搜。

評論區像開了閘的臟水溝。

"這種人就是社會蛀蟲,吃相太難看了。"

"兩千萬都敢吞?判他十年都不冤。"

"窮瘋了吧,一輩子沒見過錢的樣子。"

"人肉他!這種人不配活在社會上!"

下午三點,有人把我的真實姓名、身份證號、出租屋地址全扒了出來,發在微博上。

轉發過萬。

我媽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床沿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辱罵。

"遠誌!"我媽的聲音是抖的,"村裏人都在傳!說你偷了公司兩千萬!你爸氣得血壓飆到一百八,剛吃了降壓藥!你到底幹了什麼?!"

"媽,我沒偷。錢是他們打給我的。"

"那你還給人家啊!!"

"不能還。"

"為什麼不能還?!"我媽尖叫起來,

"林遠誌你聽見沒有?現在村裏人都在笑話我們家!說我們家養了個賊!你大伯打電話來罵你爸,說你爸沒教好兒子!你爸差點跟他打起來!"

我攥著手機,指關節發白。

"媽,你聽我說——"

"我不聽!"她哭了,"你要是不還錢,你就別認我這個媽!你讓全家人都抬不起頭!"

啪。

掛了。

我看著通話結束的界麵,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

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我爸。

我接起來,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我爸沙啞的聲音傳過來:

"遠誌,你到底怎麼了?"

"爸——"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你跟爸說。"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爸,我沒事。這錢......我不能還。"

那頭沉默了很久。

"行。"我爸說,"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但你媽身體不好,你別讓她太操心。"

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放下,手在微微顫抖。

我想告訴他們為什麼。

我想解釋,但我不能說。

起碼是現在不能說。

一說,所有的事就全完了。

許東來的人肯定在盯著我。

新聞、輿論、起訴這些都是施壓的手段。

他們要的就是讓我扛不住,把錢乖乖退到那個離岸賬戶去。

我要是退了,就正中他下懷。

要是把內情說出去,他有一百種辦法讓我閉嘴。

隻能扛著。

晚上八點,老鄭來了。

帶著樓下小賣部老周和對門早點大姐。

老鄭臉色鐵青,把手機屏幕懟到我麵前:"你看看!你他媽看看!網上把你照片都貼出來了!連帶著你出租屋的門牌號都曝光了!我住你隔壁,今天有三撥人來敲我的門問我認不認識你!"

早點大姐也急了:"小林,我那早點攤今天有人專門跑來問,'那個貪了兩千萬的林遠誌是不是住你樓上'?我以後生意還做不做了?"

小賣部老周更直接:"兄弟,你的事連累到我們了。我不是逼你,但你得給大家一個說法。"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三張焦急又憤怒的臉。

心裏發緊。

這些人是我僅有的朋友了。

"你們覺得我是貪錢?"

"那你倒是說啊!"老鄭吼了,"你為啥不還?你給個理由!"

我沉默了很久。

手心全是汗。

腦子裏有個聲音在說:告訴他們吧,解釋清楚,他們會理解的。

但另一個聲音更大:不能說。

說了就完了。

我咬了咬牙。

"這筆錢不是轉錯的。是有人故意打給我的。它就該是我的。我不能還。"

老鄭的臉漲紅了:"誰?誰打給你的?你倒是說清楚!"

"不能說。"

"不能說?"老鄭退後一步,指著我,手指頭在抖,"林遠誌,我認識你三年,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老實人。但你今天這個樣子,我看不懂。你不說清楚——從今天起,我當不認識你。"

他轉身走了。腳步很重,樓道裏砸得咚咚響。

早點大姐歎了口氣,搖著頭走了。

小賣部老周走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兄弟,你好自為之吧。"

門關上。

樓道裏的腳步聲遠了。

屋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坐回床沿,看著手機屏幕。

我媽最後發來一條消息:

【媽】你讓全家都抬不起頭。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手還在抖。

不能退。

不能亂。

這筆錢絕不能如他們所願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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