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顧寒被我的話氣得青筋暴起。

他來回踱了幾圈，猛地轉過身，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林念，你說夏清設計了綁架——好，那我問你。"

"綁匪把你們關在一起，夏清主動把逃生的機會讓給了你。如果她是主謀，她為什麼要放你走？"

"她留在那裏被打斷四根肋骨，被折磨了整整六個小時，最後活活疼死——這也是她自己安排的？"

他俯下身，幾乎貼到我臉前：

"你覺得全世界都是傻子嗎？"

彈幕清一色的嘲諷：

【邏輯都說不通，還在這硬編。】

【對啊，誰會花錢雇人打斷自己肋骨？腦子有病？】

【她就是在拖延時間，別讓她得逞！】

我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得沒錯。

按照所有人看到的結果——夏清確實是受害者。

她確實把機會給了我。她確實死了。

這就是她最精妙的地方。

死人是不會被懷疑的。

顧寒見我沉默，更加篤定了。

"你不說話就是心虛。"

他直起身，朝副隊長點了下頭："繼續審。把她出境後的行蹤全部調出來。"

副隊長翻開一遝打印材料：

"林念，根據出入境記錄，你逃離綁架現場後，當天下午就從機場出境飛往曼穀。"

"在曼穀停留四天，期間沒有聯係任何國內人員，也沒有報警。"

"你能解釋一下，你出境的目的是什麼嗎？"

我張了張嘴。

喉頭又開始痙攣。

顧寒冷笑一聲："說不出來了？還是編不下去了？"

副隊長倒是語氣平穩："林念，我們給你時間，你慢慢說。"

我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把字往外擠：

"我......跑。"

"我在跑。"

顧寒擰起眉："跑什麼？"

"跑命。"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以為我是去旅遊的？"

"我逃出那個地方的時候渾身是血，我不知道綁匪有沒有追上來，我不知道夏清還會不會派人來找我——"

"我隻知道我不能留在國內。因為不管我說什麼，沒人會信。"

話沒說完，嗓子徹底鎖死了。

剩下的字全堵在喉嚨裏，一個都出不來。

顧寒盯著我看了幾秒，眼底有一瞬間的動搖。

但很快被彈幕淹沒了：

【經典被害妄想，她覺得全世界都要害她。】

【編，接著編。逃命逃到曼穀做spa去了吧？】

【顧警官別被她帶偏！這種人最會裝可憐！】

顧寒收回目光，重新坐正。

"林念，不管你出境的原因是什麼，事實是——你沒有報警，夏清死了。"

"你對此有沒有愧疚？"

我看著他。

很久之後，搖了搖頭。

顧寒的拳頭攥緊了。

"好。"他站起來，聲音冷到了極點，"審訊暫停，你回去好好想想。"

"明天繼續。"

他起身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步子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門在身後關上。

審訊室裏隻剩下直播設備的嗡嗡電流聲。

我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銬痕。

顧寒。

你問我有沒有愧疚。

我愧疚的事情隻有一件，為什麼當時沒能親手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