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取簽證那天,在樓下碰到了宋筠。
她從電梯裏出來,背著程逾最貴的那套器材,平時那個包連我碰一下他都要皺眉。
看見我,她甜甜一笑。
"嫂子好!程老師讓我幫他把鏡頭送去美院,明天布展用。"
我嗯了一聲,走向大門。
她卻跟了上來。
"嫂子,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我停下腳步。
宋筠站在陽光底下,仰著臉看我,表情無辜又真誠。
"其實......我看到程老師那個采訪了,評論區好多人誤會他。"
她咬了下唇。
"他真的不是那個意思。他說你'接地氣',是在誇你呀。他跟我說過很多次,你是他生活裏的陽光,他離不開你的。"
我看著她。
她繼續說,語氣越來越輕柔。
"隻是創作嘛,確實需要靈魂上能共振的人。嫂子你這麼優秀,肯定能理解的對不對?"
"程老師能遇到嫂子這麼溫柔包容的人,真的很幸運。換成是我——"
她笑了一下,低下頭。
"我可做不到嫂子這麼大度。"
每個字都輕飄飄的。
但每個字底下都藏著刀。
她在告訴我。
你的位置是生活,我的位置是靈魂。
你能給他的,不過是衣食住行。
真正走進他內心的人,是我。
"你說得對。"
我笑了。
"我確實做不到了。"
宋筠愣住了。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我已經轉身走了。
拿到簽證出來,手機響了。
程逾。
"明天晚上美院有沙龍,你來。有幾個圈內人想見我未婚妻,穿得收斂點,別太張揚。"
別太張揚的意思是,別穿那些他覺得"暴發戶審美"的衣服。
我看了眼手機裏的航班信息。
明天早上七點的飛機。
他的沙龍,明天晚上七點。
"好。"
我說完掛了電話。
無所謂答應什麼了。
反正我不會出現。
晚上回家收拾行李。
住了三年的地方,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一個箱子都沒裝滿。
衣櫃門上還貼著婚紗的樣圖。
半年前量尺寸的時候,裁縫說"新娘子好漂亮",我開心了一整天。
那時候我幻想過,也許婚禮那天,程逾的鏡頭終於會為我轉一次。
把樣圖撕下來,扔進垃圾桶。
淩晨一點。
閣樓的燈亮了,程逾回來了,但沒有下樓。
我聽見樓上隱約傳來快門的聲音。
不知道又在拍什麼。
也不想知道了。
但我剛躺下沒多久,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程逾的消息。
「婚禮的場地花藝你確認了沒?別忘了。」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
一股荒誕感湧上來——
他還在想著婚禮。
還以為一切都在按他設定的軌道走。
還以為我會永遠留在他畫好的格子裏,安安靜靜當他的"陽光"。
我回了一個字。
「嗯。」
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了眼睛。
最後一晚了。
就讓他以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