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弟弟蘇宇帶著兩個同學回來了。
一進門書包甩沙發上鞋也不換,大喇喇往客廳一躺喊餓。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馬上馬上,媽給你做了紅燒肉。"
我在這個家住了十八年,她做紅燒肉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每次都是弟弟回來的時候。
我從房間出來倒水,蘇宇隨口一句:"姐,幫我把充電器拿來,在我房間桌上。"
我看了他一眼。
"自己拿。"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拒絕。
以前他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因為隻要我稍微不情願,我媽就會劈頭蓋臉一頓罵:"他是你弟弟!讓你幫個忙怎麼了?"
但今天她正忙著炒菜沒聽見。
蘇宇撇撇嘴自己去拿了,經過我身邊小聲嘟囔:"有病吧。"
我喝了口水,麵無表情。
吃飯的時候,我媽全程圍著蘇宇和他同學轉。
我坐在桌子角落吃麵前唯一一道素菜。
紅燒肉在桌子另一頭,夠不太到,我也沒伸手去夾。
蘇宇的同學出於禮貌把紅燒肉往我這邊推了推:"姐,你也吃啊。"
我還沒說話,我媽搶先開口。
"她不愛吃肉,別管她。"
我什麼時候說過不愛吃肉?
是從小到大肉都緊著弟弟吃我根本輪不到,所以幹脆不吃了。
久而久之她就真以為我不愛吃了。
或者說,她需要這個借口。
我放下筷子說吃飽了。
沒人挽留。
身後傳來我媽的笑聲:"好吃就多來,阿姨最喜歡你們這些孩子了。"
你們這些孩子。
不包括我。
那天晚上我在房間做最後的整理,聽到客廳裏我媽又在打電話。
"小宇暑假想去三亞我給他準備著呢。"
"蘇念?她暑假打工去,在家也是白吃飯。"
"學費讓她自己想辦法,實在不行就報那個免費的師範,不要錢。"
她甚至都不知道我已經拿到了保送名額。
也從來沒問過。
接著她說了一句讓我渾身冰涼的話。
"我跟你說,這丫頭脾氣倔得很,不像小宇那麼貼心,養她就是還債。"
還債。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站在房間中央攥緊了手裏的書,指節發白。
良久後我鬆開手,拿出手機給劉老師發了條消息:「老師,體檢能不能提前到周一?我準備好了。」
十分鐘後回複:「可以,周一早上八點省醫院。」
我關掉屏幕,窗外月光很涼。
三天後我就走了。
這個家,這些人,不需要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