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家拆遷,分了一套安置房和二十萬現金。
分家那天,我爸當著全家人的麵宣布。
房子歸我哥。
二十萬也歸我哥。
給我的,是一把生鏽的鑰匙。
"老二,你從小就比你哥有本事。"
"你哥老實,離了這個家他活不下去。"
"這把鑰匙你拿著,就當你媽留給你的念想。"
"別的就別想了。"
我看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鑰匙,一句話都沒說。
我笑了一下,把鑰匙揣進兜裏,頭也不回地走了。
三年沒回過那個家。
直到上個月的一個深夜,我哥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向東,那把鑰匙你還留著嗎?"
"你千萬別扔!"
我掛了電話,從抽屜最裏麵翻出那把鑰匙。
借著台燈的光,我在鑰匙的手柄上,第一次看見了一行極小的刻字。
那一瞬間,我的手開始發抖。
......
我叫周向東,濱江市老棉紡三廠家屬院長大的。
我們家四口人。
我爸周建軍,年輕時候在棉紡廠開叉車。
我媽死得早,我八歲那年就沒了。
後來我爸沒再續弦,一個人把我和我哥拉扯大。
我哥周向北,比我大三歲。
從小我爸就說,你哥老實,你機靈,兄弟倆要互相照應。
"老實"這兩個字,是我爸給我哥貼的標簽。
也是他這輩子偏心我哥最大的理由。
小時候家裏窮。
我哥想吃根冰棍,我爸能翻遍全家湊出五毛錢。
我想吃,我爸就說男孩子吃什麼零嘴,浪費。
我哥考試考了六十分,我爸誇他老實肯學。
我考試考了九十八分,我爸說這有什麼值得吹的。
我從小就明白一件事。
在我爸眼裏,我哥是他兒子。
我是他撿回來湊數的。
我十八歲那年考上了外地的技校,學的是數控機床。
我爸隻出了報名費。
剩下的學費和生活費,我全靠自己在工廠打暑期工掙。
畢業之後我沒回家,直接在外地找了份工。
從流水線上的小工做起,一個月三千二。
我哥留在了家裏。
我爸托關係把他弄進了棉紡廠當保安,一個月一千八。
我爸逢人就誇。
"我家老大老實,肯留在爹身邊。"
"不像老二,翅膀硬了就飛了。"
這話傳到我耳朵裏,我也就笑笑。
我從八歲就明白,我這輩子指望不上他。
二零一九年秋天,我爸打電話給我。
那是他半年來第一次主動聯係我。
"向東,回來一趟。"
"咱們家棉紡三廠那塊地要拆遷了。"
"分家的事得當麵說。"
我請了三天假,坐了十二個小時的火車回了濱江。
到家那天,屋裏屋外全是人。
我大伯、二伯、三姑,還有一堆平時連微信都不加的堂兄堂弟。
烏泱泱一屋子。
我一進門,我大伯就迎上來拍我肩膀。
"向東回來了。"
"你爸今天要開家庭會議,你可算趕上了。"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這個大伯,二十年前跟我爸借了三萬塊錢,到今天一分沒還。
我媽臨走前想住院,家裏湊不出住院費。
找他借五百塊,他都能裝聾作啞。
現在拆遷分錢,他倒是第一個到場。
我爸坐在堂屋正中間的太師椅上。
我哥站在他旁邊,臉紅撲撲的,一看就是剛喝過酒。
我把行李放在牆角,找了個凳子坐下。
我爸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齊了,我說兩句。"
"咱家這次拆遷,一共分了一套安置房,還有二十萬現金。"
"我今天當著大家夥兒的麵把話說清楚。"
"房子歸你哥。"
"二十萬也歸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