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天。
整整一個月。
我徹底不掙紮了。
每天早上,喝湯,然後去找她。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
她不能說話,我也不再追問。
我們一起坐在榕樹下。
她畫她的,我看我的。
偶爾她會在地上寫幾個字。
"今天山上的花開了。"
"溪裏有魚,很肥。"
"你臉色好多了。"
每次看到她寫的字,我都會像個傻子一樣笑起來。
我知道這不正常。
但我不想反抗了。
一個快死的人。
突然又能活了,還有一個每天讓他心動的姑娘。
就算是蠱,就算是騙局。
也比躺在冰冷的病房裏等死強吧?
我開始騙自己:也許這就是緣分。
也許她隻是用了一種特別的草藥。
也許我的感情是真的。
也許。
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在屋裏看書。
寨口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有人在大聲說話。
語氣很急。
夾雜著苗話和帶口音的普通話。
我走出門。
看見寨口的小路上,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正大步往寨子裏走。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
背著一個舊帆布包。
皮膚黝黑,人很精瘦。
臉上寫滿了趕路的疲憊。
但他眼神很銳利。
像是在找什麼。
我沒太在意,轉身準備回屋。
"等一下!"
那人突然喊住了我。
用的是普通話。
我回過頭。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我。
眉頭越皺越緊。
"你是誰?什麼時候來的?"
他語氣不太好。
"我,我一個月前來的。"我被他嚇了一跳,"租了這邊的房子。你是?"
他沒回答。
繼續問:"這一個月裏,你是不是碰到過一個姑娘?二十出頭,不會說話,經常在西頭那棵大榕樹下麵?"
我心裏"咯噔"一下。
"你認識她?"
"她是我妹妹。"男人臉色一下就變了,"她,她有沒有給你什麼東西?"
我的心跳開始加快。
"你到底是誰?她給我的東西怎麼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
像是在做什麼很艱難的決定。
"我叫阿昌,是她親哥。我在外麵打工。一個月前接到寨子裏人電話說有個外地人住進來,我就往回趕。"
他停了一下,盯著我的眼睛。
"她是不是每天給你喝一碗黑色的湯?"
我的血一下就涼了。
"你,你怎麼知道?"
阿昌的臉徹底白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手指用力得發抖。
"那是我們家祖傳的'續命情蠱'。它確實能幫你擋下病痛,多活幾年。但它的代價是。"
他嘴唇抖了一下。
眼眶突然紅了。
"代價是什麼?!"我一把抓住他手腕,"你把話說清楚!"
阿昌低下頭。
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代價是,養蠱的人,要用自己的命,去填你的命。你每多活一天。"
"我妹妹,就少活一天。"
我腦袋"嗡"的一聲。
一片空白。
門口的小路上,遠遠地。
我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藍色身影。
她站在夕陽裏。
衝我笑著。
抬起手,比了一個月牙。
跟第一天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