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天。
我開始失眠了。
不是因為病痛。
我身體好得不得了,能吃能睡能跑能跳。
是因為腦子裏全是她。
閉上眼,是她坐在榕樹下畫畫的樣子。
翻個身,是她衝我比月牙的樣子。
連做夢都是她無聲地笑著朝我伸手。
我他媽一個快死過一次的人。
居然像個十七八歲的小屁孩一樣害了相思病。
我告訴自己:沈舟,冷靜點。
你認識她才半個月。
你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甚至不知道她為什麼救你。
但道理歸道理,身體不聽話。
第十八天,出了件讓我徹底慌了的事。
那天下午我在寨子裏閑逛。
路過一戶人家門口。
我看見她在幫一個老奶奶晾衣服。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小夥。
看穿著是寨子裏的人。
正笑嘻嘻地跟她比劃什麼。
她也在笑。
笑得眉眼彎彎。
我的腳停住了。
一股說不清的東西從胸口衝上來。
像有人拿鈍刀子在我心上來回拉。
不是生氣。
比生氣更難受。
是那種想衝上去把那男的一把拽開的衝動。
我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
指甲都掐進肉裏了。
不對。
絕對不對。
我認識她才十八天。
她救了我,我感激她,這沒問題。
但我現在這種狀態,早就不是"感激"了。
這種占有欲。
這種嫉妒心。
這種一秒都不想跟她分開的執念。
不是正常人會有的感情。
我逼自己轉身走了。
回到小木屋,關上門,坐在床邊深呼吸。
"沈舟,你想想。"我掐著自己的手。
一個月前你還是個等死的人。
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一個陌生姑娘給你喝了一碗來路不明的湯。
你的絕症就奇跡般地好了。
同時,你開始瘋狂地、控製不住地迷戀她。
這兩件事,是巧合嗎?
那碗湯裏到底有什麼?
我越想越怕。
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我想起來苗寨之前在網上看過的那些帖子。
什麼下蠱、養蠱、情蠱、控心。
當時我覺得都是瞎編的。
但現在,這些事真真切切發生在我身上。
我笑不出來了。
我必須搞清楚。
第二十天,我做了個實驗。
那天早上,我沒喝門口的湯。
我把碗端進屋,放在桌上,忍著。
上午還好,隻是心裏空空的。
到了中午,那種空變成了煩躁。
我坐不住,站不穩。
在屋裏走來走去,像頭困獸。
下午三點,我的手開始抖。
不是冷,不是餓。
是那種控製不住的抖。
從指尖抖到全身。
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去找她。
現在就去。
馬上。
我必須見到她。
我死死抓住床沿,牙咬得咯咯響。
不能去。
我不能就這麼被這東西牽著鼻子走。
到了傍晚,我扛不住了。
不是意誌力垮了,是身體先垮了。
我開始咳嗽。
那種熟悉的、從肺裏翻出來的咳嗽。
那個被壓下去的惡魔,重新醒了。
我咳得彎下了腰。
手撐著膝蓋。
感覺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
我看見手心裏,有血絲。
我慌了。
抖著手端起那碗早就涼了的黑湯。
仰頭灌了下去。
十分鐘後,咳嗽停了。
抖也停了。
煩躁沒了。
換來的是一種暖暖的、被抱住的安全感。
以及,更強烈的、想見她的衝動。
我癱坐在地上。
後背靠著冰冷的木牆。
看著空碗發呆。
我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這碗湯,是在救我。
但它同時也在,控製我。
我的命和我的心,被綁到一起了。
想活,就得喝。
喝了,就得想她。
我到底招惹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