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蒼玄子入宮第三天,驗證了第二個"神跡"。
我吐了個泡泡。
他閉目片刻,忽然睜眼:
"公主說,皇上的玉扳指滾到了禦書房屏風後麵。"
父皇一愣,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
大拇指上,確實空空的。
"朕還以為落在寢宮了。"
太監小跑著去禦書房,趴在地上從屏風底下的縫隙裏,掏出了那枚玉扳指。
分毫不差。
父皇看向蒼玄子的目光,從好奇變成了敬畏。
蒼玄子恭恭敬敬行禮:
"非老臣神通,是公主慧根深種。老臣不過是替公主傳話罷了。"
把功勞推給我,把神性推給皇室血脈,自己隻當一個謙卑的工具人。
可幕後操縱一切的人,始終是他。
我親眼看見前一天晚上,一個麵生的小太監溜進禦書房,賊頭賊腦地蹲在屏風邊上。
可我說不出來。
一個月大的嬰兒,嘴裏除了哭就是泡泡。
可我發出的每一絲聲響,都會被他截下曲解,化作捅向母後心口的利刃。
母後最初是懷疑的。
"皇上,一個道士說能聽懂嬰兒說話,這也太離譜了吧?"
"朕親眼所見,親手驗證。"
父皇把玩著玉扳指。
"你是覺得朕分不清真假?"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別說了。"
母後咬了咬唇,沒再吭聲。
前世也是如此。
她每一次開口質疑,換來的都是父皇更深的不耐煩。
而蒼玄子連手都不用動,父皇就替他把母後的嘴堵上了。
然而這一世,我多了一雙前世的眼睛。
第五天,機會來了。
蒼玄子照例來給我"聽音"。
我看到他袖口裏藏著一根極細的絲線,連著我搖籃下方的小銅鈴。
他隻要暗暗一拽,銅鈴就會響。
然後他就能說:
"公主在召喚老臣,有天音要傳。"
他連我什麼時候開口,都是自己控製的。
我盯著那根絲線,心裏翻湧著恨意。
可我不能衝動。
我太小了。
蒼玄子蹲在我麵前,伸出手想摸我的臉。
我猛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閃了閃。
"公主似乎不太喜歡老臣靠近。"
他笑了一下,轉頭對父皇說。
"天音之體靈覺極重,老臣身上殘留外間濁氣,冒犯了公主。"
連我的排斥都被他圓得滴水不漏。
父皇毫無疑心地點頭。
但母後看著我方才躲避的動作,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那天夜裏,母後抱著我在寢宮來回踱步,低聲自言自語。
"小寶,你真的能說話嗎?"
她低頭看著我,目光溫柔又困惑。
"如果你真能聽懂娘的話......告訴娘,那個老道士,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拚命想發出一個音節,喉嚨裏卻隻能擠出"啊啊"的聲音。
母後笑了笑,親了親我額頭。
"算了,你才滿月,娘問你這些幹什麼。"
我把臉埋在她懷裏,眼淚無聲地滲進她的衣襟。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眼睜睜看著她一步步走進深淵的。
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說不出來。
但這一世不一樣。
說不出來,就用別的方式。
第二天清晨,蒼玄子又來了。
他照例拉了一下袖中絲線,銅鈴"叮"地一響。
"公主有天音傳達——"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攥緊拳頭,拚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揮手。
正好扯住了那根從他袖口垂下來的絲線。
絲線繃直了一瞬,"啪"地斷了。
銅鈴骨碌碌滾到地上,在寂靜的大殿裏發出清脆的響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那根從國師袖口裏拖出來的半截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