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過是打了個響亮的奶嗝,就被仙風道骨的國師當眾斷言:“公主在替上天傳達警示。”
國師自稱精通聆音辨意。
我哼唧一聲,他說:
“公主說身下褥子裏藏了硬物。”
宮女一查,果然如此。
我再吐個泡泡,他又說:
“公主說,皇上的玉扳指滾到了屏風後麵。”
太監去扒,分毫不差。
接連幾次神預言,父皇將國師奉若神明。
直到半月後,國師指著我大駭:
“公主大喊,皇後娘娘是狐妖附體,床下藏著吸取龍氣的法陣!”
父皇一怒之下將母後打入冷宮,我也被貴妃借機用一碗冷水活活嗆死。
再睜眼,我卻回到了國師初次見我這天。
······
蒼玄子舉著手裏的銅鈴,朝著我的繈褓晃了三下,隨即側耳凝聽。
我打了個奶嗝。
他猛地撩袍跪地,聲音洪亮。
"恭喜皇上!公主絕非凡胎!她方才那一聲,是在替上天傳達警示!"
滿殿嘩然。
父皇挑了挑眉。
我哼唧了一聲,扭了扭小小的身子。
蒼玄子卻肅然開口:
“公主說身下褥子裏藏了硬物,硌得她渾身不自在。”
奶娘將信將疑地探手摸進繈褓底下,順著褥麵細細摸索。
指尖果然觸到一個小石子,正硌在我後腰嬌嫩的皮膚上,已經壓出了紅印。
"天哪,真的有!"
"這國師當真能聽懂公主說話?"
母後把我抱緊了些,目光複雜地看著蒼玄子。
我看得出來,她不信。
可父皇的眼睛已經亮了。
他是皇帝,最愛聽的就是"天意"二字。
一個能替天傳話的公主,是整個王朝的祥瑞。
而能翻譯祥瑞之言的人,就是溝通天人的橋梁。
蒼玄子額頭貼地,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
"老臣懇請皇上,準臣留在宮中,日夜聆聽公主天音,以佑我大晉國運。"
父皇龍顏大悅,當場賜了他"護國天師"的封號。
我困在繈褓中,眼睜睜看著舊事重演,胸口沉得喘不過氣。
前世的記憶猛地灌進了我的腦海裏。
正是這個人,害死了母後,也害死了我。
前世,父皇對蒼玄子深信不疑。
每次我哭、我笑、我打嗝吐泡泡,他都能翻譯出一段話來。
而且每次都準。
準到奶娘宮女太監全部跪服,準到父皇離不開他。
可我後來才明白。
那些所謂的神預言,全是他提前做好的局。
褥子裏的石子,是他買通了宮女故意放的。
玉扳指滾到屏風後麵,是他的心腹小太監偷偷踢過去的。
每一次小恩小惠的精準,都是為了最後那一刀蓄力。
那天,我不過咿呀了一聲。
蒼玄子卻麵露驚駭,指著我大喊。
"公主說,皇後娘娘是狐妖附體!寢宮床下藏著吸取龍氣的法陣!"
太監們去搜,果然在母後床下搜出了符咒和銅鏡。
那些東西當然是蒼玄子的人提前塞的。
可沒有人信母後。
父皇暴怒,下旨將母後打入冷宮。
三天後,貴妃端著一碗參湯來看我,笑盈盈的。
她不小心打翻了碗,冷水潑在我臉上。
一個月大的嬰兒被嗆了整整一碗水。
奶娘趕到時,我已經沒了呼吸。
而貴妃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本宮隻是手滑......"
沒有人追究。
一個"狐妖之女",死了便死了。
但老天給了我第二次機會。
此刻,蒼玄子正抬起頭,一臉慈祥地望著繈褓中的我。
我盯著他那雙渾濁卻精光暗藏的眼睛,攥緊了小拳頭。
這一世,你別想再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