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
三天對我動手!
那天夜裏,我一夜沒睡。
三年來我一直被"活著"兩個字壓著。
隻要能活下去,什麼都可以忍。
現在活不下去了。
那些藏在心底的疑問,全部湧了出來。
村長為什麼留我三年?
如果我是"不祥之人",第一天就該殺了我。
為什麼要養三年?
還有更多想不通的事情。
這個村子裏,沒有真正的老人。
村長看起來六十多歲,但他的牙齒整整齊齊,一顆都沒掉。
高原上的人,四十歲就開始掉牙。
村裏的女人,從來不生孩子。
三年了,沒有一個女人懷孕過。
但村子裏有十幾個孩子,都是"撿來的"。
村長說,是雪山裏的神送來的。
村長每個月十五都會消失三天。
他獨自往北麵走,回來時臉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表情。
每次他回來,村裏就會多一些東西。
鹽、鐵器、布匹。
一個與世隔絕的村子,是怎麼得到這些的?
村裏的規矩太多,太整齊。
不能在日落後出門。
不能靠近北麵的冰湖。
不能問村長每個月去哪裏。
規矩太多,就不像一個自然形成的村子。
倒像是有人刻意設定的。
我想到這裏,渾身一涼。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幹活。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上午,我在挑水。
路過村長屋子的時候,他正好開門出來。
他看見我,笑了。
"啞巴,過來。"
我放下水桶,快步走過去,跪在他腳邊。
村長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
"啞巴,三年了。你在這個村子過得開心嗎?"
我低頭,用生澀的方言回答。
"回村長,開心。"
村長笑了。
他忽然伸手,把我的下巴抬起來,仔細看我的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讓我血液瞬間凝固。
"啞巴,你的手,不像幹活的手。"
我死死盯著地麵,不敢抬頭。
村長又說:
"你是不是,還記得一些什麼?"
我拚命搖頭。
"村長,啞巴什麼都不記得。啞巴隻記得村長的恩情。"
村長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嗬"地笑了一聲,放開我。
"去幹活吧。"
我抱起水桶,腳步沒亂,一步一步走回牲口棚。
到了棚裏,我才發現,整個後背都濕了。
三年了。
他不是在留我。
是在監視我。
監視我什麼時候恢複記憶。
或者,監視我什麼時候放棄。
我坐在角落,慢慢握緊拳頭。
我不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從哪裏來。
但我知道一件事。
這個村子,從我進來的第一天開始,就是一個籠子。
而我,是籠子裏唯一還沒死的鳥。
那天下午,小滿又來找我。
他手裏拿著一樣東西,怯怯地塞給我。
我低頭一看。
是一塊碎瓷片。
瓷片上有一個模糊的圖案。
一座山的形狀。
山下麵,有三個印子,像是文字。
但那不是村裏用的文字。
那是一種我不認識、但我的手在顫抖的文字。
我的手指撫過那三個印子。
有什麼東西,在我腦子裏"嗡"了一下。
我猛地抬頭,問小滿:
"這個,你從哪裏撿的?"
小滿指了指北麵。
冰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