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媽端了碗麵條進來,臥了兩個荷包蛋。
"丫頭多吃點,瘦了。"
我想起小時候,每次媽有事要我做,前一天一定臥荷包蛋。
讓我把壓歲錢給弟弟是三個。
讓我放棄省城高中是兩個。
今天,也是兩個。
林凱湊到門口:
"姐,周哥中午請你去鎮上酒樓吃飯。"
"昨天不是剛見過?"
媽走過來語氣溫柔:
"人家特意請你,去坐坐怎麼了?"
爸在客廳喊了一嗓子:
"叫你去就去。"
"行。"
中午,周建國在酒樓包了間房。
菜沒上齊,他掏出一個首飾盒。
"小念,叔是直性子。第一眼看見你就投緣,這個你拿著。"
翻開,一隻金鐲子。
我沒接。
"周叔,太貴重了。"
他按住盒子推過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手機震了,媽發來微信:
【拿著!人家一番心意你別不識好歹!】
弟弟緊跟著:
【姐你收了吧,周哥不在乎這個。】
兩條消息卡著秒發的,像安了監控一樣。
我看著鐲子,笑了笑收下了。
周建國眼睛一亮:
"小念啊,叔在鎮上三套房,廠子效益也好。”
“你要是願意,叔保證讓你吃喝不愁。"
我笑著點頭:
"周叔說得對。"
"那咱們找個時間,把事情定一定?"
"什麼事?"
"確定關係嘛。你回去跟你媽商量商量。"
回家的路上,林凱開車哼著小曲。
"姐,周哥人不錯吧?"
"嗯。"
"那你答應唄?"
"再說吧。"
到了家,媽拉著我坐沙發上開始了。
"丫頭,媽這病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就想看你有個著落。"
"媽——"
"你在外麵飄了三年,夠了。嫁個好人家比什麼都強。"
爸補刀:
"周叔條件那麼好肯要你,上哪找去?"
弟弟也湊過來:
"就是姐,你嫁了全家都省心。"
三個人圍著我,你一句我一句。
溫柔的、慈愛的、關切的。
每句話都像棉花裹著的石頭。
"我考慮考慮。"
媽拍了拍我的手:
"好,不急,慢慢想。"
晚上,所有人都睡了。
我在黑暗裏躺了一個小時,確認爸的鼾聲徹底均勻了,才輕手輕腳下床。
先檢查了包裏的身份證。翻到背麵,指腹按上去。
鋼印的位置,是平的。
被換了。
我穿上外套下樓,拉開弟弟車副駕的手套箱。
一個牛皮紙信封。
找到了我的身份證,鋼印凸起清清楚楚。
信封裏還有一張紙條,弟弟的字跡:
"周哥三十萬直接打到我卡上,回頭轉爸媽十五萬。"
三十萬。
十五萬給爸媽,十五萬給自己。
我值三十萬。
拆到每個人頭上,一人十萬。
我把真身份證貼著皮膚塞進內衣,假的放回包裏,紙條原樣放好。
關上車門站在樓下,掏出手機給張姐發了條消息:
【外派手續正常推,下周一我回去體檢。】
刪掉聊天記錄,手機調成靜音。
上樓,推開家門。
客廳是暗的。
但我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時,發現門開著。
燈亮著。
媽坐在我床上,手裏拿著我的包。
拉鏈大敞著。
她抬起頭看我,眼神不再有任何虛弱和慈愛。
"大半夜不睡覺,去你弟車上幹什麼?"
我站在門口,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她從包裏摸出那張假身份證,翻了翻,放回去。
然後笑了。
"丫頭,我告訴你。你那張身份證就算拿在手裏也沒用。"
"戶口本昨天就不在這個家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語氣輕描淡寫。
"周叔明天來接你去看房子。”
“你好好表現,別讓媽失望。"
她走到門口,側身經過我的時候,停了一下。
湊到我耳邊,聲音很輕:
"你辭都辭了,媽也是為你好。"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摸到貼在皮膚上的那張身份證。
掏出手機。
一條新短信,號碼保密,時間是三分鐘前。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在黑暗裏慢慢笑了。
好啊。
那就看看明天,到底誰讓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