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嶼打電話過來時,我正坐在孟梔咖啡館後麵的折疊床上,給舊客戶發消息。
他吞吞吐吐,說傅沉讓他轉告我,鬧夠了就回去,他不追究我那天讓他丟麵子的事。
我還沒開口,電話那頭漏出溫宛的聲音,“阿沉,我給你燉了湯。”
周嶼尷尬地咳了一聲,“稚稚,你聽見了吧?沉哥其實也惦記你。”
孟梔在旁邊衝我比口型,讓我掛電話。
我按了免提,“周嶼,你讓傅沉自己說。”
那邊安靜片刻,傅沉的聲音傳過來,“蘇稚,差不多行了。”
我把客戶名單放到桌上,“什麼差不多?”
“你搬出去兩天,氣也該消了。溫宛今天特意過來做飯,她身體不好還替你說話,你別總揪著房子的事。”
我問:“她會做飯嗎?”
傅沉停了一下,“她願意學。”
孟梔直接笑出了聲。
電話那頭,溫宛輕輕吸了口氣,“蘇稚,是我不好。我第一次下廚,做得不太像樣,你別笑我。”
我說:“沒笑你。”
溫宛的語氣更軟,“那你回來好不好?我可以把房子還給你,我不想因為我影響你們。”
傅沉立刻接話,“這事跟你沒關係。”
我聽著他護她的語氣,忽然覺得可笑。
七年裏,他從沒這麼急著替我擋過一句話。
周嶼低聲勸:“稚稚,沉哥給台階了,你就下吧。你一個姑娘搬去咖啡館住,也不像話。”
“誰告訴你我住咖啡館?”
“沉哥說的。”
傅沉的語氣沉下去,“你還能去哪?”
我沒回答。
手機震動,屏幕跳出裝修師傅的消息。
陶藝街那間鋪子明天能進場,電窯位置要不要改?
我回了兩個字。
不改。
傅沉等不到回應,語氣更差,“蘇稚,我知道你以前那個工作室還有幾個老客戶。可客戶會走,你三年沒碰市場,別把自己想得太厲害。”
溫宛小聲說:“阿沉,你別這麼說,她會難過。”
“她該清醒。”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孟梔抬手按住我的手背。
傅沉繼續道:“回來。你道個歉,這件事就過去。”
我輕聲問:“道歉以後呢?”
“以後別再當眾給我難堪。”
“還有呢?”
“溫宛那套房子已經簽了合同,改不了。你要是不高興,我可以另外給你租個工作間。”
孟梔的臉色一下變了。
我沒立刻說話。
原來在他眼裏,我連房子都不配爭。
他給溫宛上千萬的大平層,給我一個租來的工作間,還要我領情。
溫宛輕聲插進來,“其實不用那麼麻煩。蘇稚要是真想做陶藝,可以來我那套房子裏,客廳寬,平時也用不上。”
電話那頭有人笑。
周嶼說:“嫂子大氣。”
傅沉沒笑,大概他也覺得這個提議難看,卻舍不得讓溫宛難堪。
我說:“不用。”
溫宛委屈起來,“蘇稚,你還在怪我嗎?”
我看著桌上那張手術預約單,紙邊被我捏出褶子。
“溫宛。”
“嗯?”
“你別叫我蘇稚。”
“那我叫你什麼?”
“叫前任。”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
傅沉忍著火,“你非要把話說這麼難聽?”
“你們昨天說我保姆的時候,不難聽嗎?”
“那不是我說的。”
“你沒攔,也沒否認。”
他呼吸重了些,“蘇稚,我最後問你一次,回不回來?”
我合上客戶名單,“不了。”
“行。”
傅沉冷笑,“你以後別求我。”
我掛斷電話。
孟梔看著我,“你還好嗎?”
我把手術預約單塞進包裏,“不太好。”
她眼圈紅了,“稚稚。”
我衝她笑了一下,“所以明天陪我去醫院吧。”
孟梔點頭。
手機又震了一下。
周嶼發來一張照片,溫宛站在傅沉家廚房,穿著我的圍裙,手裏捧著一隻破掉的陶杯。
那隻杯子,是我七年前第一次燒成後送給傅沉的。
周嶼撤回得太晚。
緊接著,他發來一句。
不好意思,發錯了。
我盯著空白聊天框,過了許久才回。
沒事,本來就是舊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