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最後一天。
親爸突然讓我換衣服。
他把一條裙子扔到床上。
黑色,緊,領口低。
吊牌還沒拆。
“晚上有個商業局。”
“你跟我去。”
我看著那條裙子。
“我不去。”
親爸站在門口,臉色很冷。
“你別忘了,你在江家吃了十七年飯。”
“現在讓你幫家裏敬幾杯酒,很委屈?”
親媽在旁邊說:
“霍家那邊沒成,不代表你一點用都沒有。”
“去見見人,長點眼色。”
我攥著裙子。
布料滑得像蛇。
最後一次。
我告訴自己。
就當還掉那十七年的飯。
晚上包廂裏,燈光亮得刺眼。
我穿著不合身的裙子,坐在親爸身邊。
領口勒得我喘不過氣。
有人認出我。
“這不是江家以前那個千金嗎?”
“怎麼現在出來陪酒了?”
另一個人笑。
“真假千金那事我聽過。”
“真的回來了,假的不就尷尬了?”
“重要的是,假千金學習好!”
親爸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他隻把酒杯推到我麵前。
“林梔,敬王總。”
王總眯著眼看我。
“小姑娘,喝了這杯,叔叔就考慮跟你爸合作。”
我端起杯子。
酒味衝得鼻腔發苦。
親爸壓低聲音。
“別掃興。”
我喝了。
一杯。
兩杯。
第三杯下去,胃裏像燒起來。
頭卻開始發沉。
桌上的人影晃成幾片。
我扶著椅背站起來。
“我去洗手間。”
王總也跟著起身。
“我帶你去。”
他的手扶上我的腰。
我渾身一僵。
“不用。”
親爸正在和別人碰杯。
他看見了。
又移開眼。
那一瞬間,我最後一點麻木被撕開。
不是不知道。
是裝沒看見。
走廊裏,王總把我往電梯方向帶。
“上樓休息一下。”
我胃裏翻湧,腳步發軟。
電梯門開的時候,我彎腰脫下高跟鞋。
王總還在笑。
“小姑娘挺有情趣......”
鞋跟砸在他額頭上。
聲音悶響。
他捂著頭蹲下去,血從指縫裏流出來。
我沒看第二眼。
赤腳跑出酒店。
腳底踩過碎石,疼得發麻。
風一吹,藥勁更重。
我靠在路邊,撥通家庭醫生的電話。
“陳醫生。”
“我被下藥了。”
那頭靜了兩秒。
“你在哪?”
二十分鐘後,陳醫生趕到。
他給我打了針,又把外套蓋在我身上。
臉色難看得厲害。
“誰帶你去的?”
我說:
“我爸。”
陳醫生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以前給我看過很多次胃病。
也見過我在客房門口等飯涼透。
他沒有問太多。
我說:
“陳叔,幫我逃出去。”
“明天航空學校報到。”
“入校後切斷外界聯係。”
陳醫生隻問了一句:
“你想好了?”
我看著窗外。
手機裏,江念念剛發了動態。
照片裏,她戴著發箍,站在旋轉木馬前。
配文是:
【兩個媽媽,還有我的養父,陪我玩。】
親爸在下麵評論:
【今天有商業局,下次爸爸帶你去。】
我看著那條評論。
忽然連笑都懶得笑。
他們把我推上酒桌時。
還記得下次帶她去遊樂場。
我一個個點進通訊錄。
親媽。
親爸。
養父。
養母。
江念念。
拉黑。
刪掉。
親爸回家後訓斥我把王總打進醫院,害他損失了一個好資源。
我說,如果我真的被欺負了呢?
親爸不說話了。
第二天,陳醫生把車停在江家後門。
“我來給林梔複查。”
眾人都默契的沒有吭聲。
“我們從窗戶走。”
我點頭。
客房在一樓。
行李箱早就裝好。
客房沒人來過。
連冰袋化出的水,都還在桌麵上。
我將那條裙子塞進垃圾桶。
校服,證件,練習冊。
還有那張壓軸題草稿紙。
我合上箱子,從窗戶跳了出去。
機場大廳裏,陳醫生把機票遞給我。
“到了給我報平安。”
我點頭。
登機提示響起時,手機跳出一條未陌生電話。
我掛斷。
下一秒,一個個陌生來電打過來。
屏幕震得發燙。
我按下關機鍵。
飛機艙門在我身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