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長會那天,老師誇假千金江念念考了年級第一。
我親媽立刻笑著說:
“念念在我們家養了十七年,是我們教得好。”
我養母不樂意了。
“還是我們江家的基因好,孩子隨我,腦子靈。”
兩家父母為了她一句表揚,差點吵起來。
老師笑著打圓場。
“念念確實優秀,兩邊家長都有功勞。”
全班家長都在看她。
也在看我。
因為我是被抱錯後,那個多出來的假千金。
很快,老師翻到我的成績單。
語氣一下沉了。
“林梔這次又退步了。”
“上課走神,作業錯得離譜。”
“再這麼下去,普通本科都懸。”
教室裏安靜下來。
我親媽低頭看手機。
我養父咳了一聲。
養母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親爸更直接,皺眉說:
“老師,她現在歸哪邊管,你就找誰聊吧。”
我坐在最後一排,手裏攥著剛做對的一道壓軸題。
紙角被我捏皺了。
回家後,我在書房門口聽見他們商量我的去留。
我親媽說:
“不行就把她嫁去京市霍家。”
“名聲差點怎麼了?能換資源就行。”
我養母立刻接話:
“嫁人我不同意。”
我心裏剛鬆了一下。
下一秒,她說:
“我們老兩口為了念念搬來京市,老家的地沒人種,豬沒人喂。”
“林梔本來也不是讀書的料,讓她回去幹活正好。”
我低頭看著手機。
航空學校招生老師還在問我:
【林梔同學,封閉培養名額隻保留3天。】
【入學後切斷外界聯係,畢業統一分配南方機場。】
我點開對話框,發了三個字。
【我願意。】
......
發完這三個字,我把手機扣在掌心。
兩邊父母還在商量我的去處。
像商量一件沒人要的舊家具。
親媽說:
“霍家雖然名聲不好,可人家資源是真的。”
“她成績這樣,繼續讀也是浪費錢。”
養母立刻接上:
“嫁人不行,萬一以後霍家找我們要說法呢?”
“還是回老家穩妥。她小時候就皮實,幹活應該沒問題。”
我站在門外,指尖還壓著屏幕。
航空學校招生老師回了消息。
【收到。】
【三天後報到,逾期名額自動取消。】
我看著“收到”兩個字,忽然覺得很安靜。
原來有人等我。
哪怕隻等三天。
回到江家時,江念念剛把年級第一的獎狀拿出來。
兩家父母圍在客廳。
親媽把獎狀接過去,笑得眼尾都是褶。
“你看,我就說念念聰明,小時候我教她背詩,她一遍就會。”
養母不服氣。
“那也是我們江家的基因好,腦子靈。”
親爸端著茶,難得也笑。
“今天家長會,老師當著全班誇她,給咱們長臉。”
養父說:
“可不是。三年家長會,我們一場沒落下。”
我站在客房門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這三年,我的家長會他們一場沒參加。
卻親眼看著他們為江念念開家長會。
親媽看見我,笑意收了些。
“你聽見多少?”
我裝傻:
“什麼都沒聽見。”
江念念從沙發上起來,手裏還拿著獎狀。
“林梔,你也吃點水果吧。”
她拿著果盤向我走來。
我看了一眼。
最大的草莓已經被親媽挑出來,放進了她麵前的小碟子裏。
我沒拿。
養母把獎狀小心放進玻璃櫃。
那櫃子原本放我的舞蹈證書和比賽照片。
後來成了江念念的獎狀牆。
我的臥室也一樣。
我回江家那天,他們說我先住客房。
“念念高三了,原來的房間采光好,適合學習。”
可我也是高三。
衣帽間給她放獎狀。
我的書桌給她做錯題本。
我的床單,被阿姨疊好,放進儲物間。
像我這個人,也被暫時收了起來。
晚飯前,親媽終於切入正題。
她把一碗湯推到江念念麵前,又看向我。
“林梔,今天老師的話你也聽見了。”
“普通本科都懸。”
“你現在這個成績,家裏不能一直替你耗著。”
我垂眼。
湯麵上浮著幾顆紅棗。
江念念碗裏有雞腿。
我碗裏隻有湯。
親媽說:
“霍家那邊正好想聯姻。”
“你去見一見。”
我抬頭。
“拿我換資源?”
親爸皺眉。
“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這是給你找出路。”
養母放下筷子。
“我還是那句話,嫁人不穩。”
“她跟我們回老家。”
“念念在京市讀書,我們也得留下陪她,家裏的地沒人種,豬沒人喂。”
她說得很自然。
像我天生就該回去接那攤活。
我問:
“所以今天家長會之後,你們商量了一路,就是決定我歸哪邊處理?”
沒人說話。
江念念輕輕叫了一聲:
“林梔......”
她沒有替我說話。
也沒有落井下石。
她隻是把筷子停在半空。
像怕自己一動,就會把桌上的天平碰歪。
親媽沉下臉。
“你不用陰陽怪氣。”
“念念優秀,是她自己爭氣。”
“你差成這樣,也不能怪別人。”
養母跟著說:
“家長會老師點名批評你,我們臉都沒地方放。”
“你但凡有念念一半懂事,也不至於讓我們這麼為難。”
我低頭,看見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招生老師發來報到流程。
我回了一個“好”。
然後關了屏幕。
親媽以為我認命了,語氣放軟。
“明天霍家人先來看看。”
“也不是說定了。”
“還得看人家能不能相中你。”
這句話落下來,比“不想要你”還冷。
吃飯時,四個大人輪流給江念念夾菜。
親媽夾蝦。
養母夾魚肚。
親爸把最後一塊排骨撥給她。
養父說:
“高三辛苦,多吃點。”
江念念碗裏堆成小山。
她小聲說:
“夠了,真的夠了。”
沒人聽見。
或者聽見了,也舍不得停。
我在湯裏夾了半天,隻夾到一片薑。
最後放下筷子。
親媽掃了我一眼。
“又挑食?”
我說:
“飽了。”
其實沒有。
回到客房,門板很薄。
客廳的笑聲一點沒少。
親媽在電話裏說:
“霍太太,明天您直接過來。”
“對,是另一個孩子。”
“念念當然不參與,她還要學習呢。”
她停了停,又笑。
“能不能成,還得看您家驍揚的眼光。”
我坐在床邊,打開行李箱。
裏麵隻有幾件衣服,兩本練習冊,還有那張被我捏皺的壓軸題草稿紙。
我把它撫平。
題做對了。
可沒人問。
我看了眼手機。
還有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