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腫得不像話的眼睛下了樓。
宋硯已經在廚房裏了,圍著圍裙,鍋裏煎著雞蛋,滋滋作響。
“昨晚你去哪了?”我問道。
他回頭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放下鍋鏟走過來。
“對不起,林微她昨晚情緒崩潰了,一個人在出租屋裏哭,我不放心,就過去看了看。她前夫對她真的很不好,動手的那種,她身上還有傷,我總不能不管。”
“你睡得熟,我就沒告訴你。”
我看著他,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帶著我自己都沒察覺的怯懦。
“你能不能,以後別去了?”
他愣了一下,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昨晚差點出事,意意,我不能見死不救。”
“那你以後打算一直這樣嗎?她一難受你就去,她需要你你就出現,那我們的婚呢?我們以後的日子呢?”
他沉默了幾秒,眉頭皺起來,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你非要這麼想嗎?我跟你解釋過了,我跟她真的沒什麼,就是朋友,她一個人在這邊,我不幫她誰幫她?”
我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發紅,聲音抖得厲害:
“那你幫她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他看著我,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壓著什麼,然後一字一字地說:
“意意,她昨晚哭成那樣,就是因為覺得對不起你,覺得她不該回來,不該打擾我們的生活。她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錯過了我,現在回來了,卻什麼都晚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她那麼難過,你讓我怎麼拒絕?”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疼得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後悔了,她說了,她終於說了。
而他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是想讓我心疼她?還是想讓我退讓?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我,表情複雜,忽然他手機響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拿起外套。
“我去看看她,她今天狀態不好,你中午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忽然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剛才態度不好,對不起。”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裏,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手腳冰涼,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道歉了,他說他態度不好,他說對不起了,然後他走了。
又是這樣,永遠都是這樣。
他道歉,他解釋,他哄我,但他還是會去。
他永遠都會去,因為她的眼淚比他對我說的每一句對不起都重要。
我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左邊移到了右邊,
久到我的腿開始發麻,久到眼淚流幹了,眼睛幹澀得發疼。
然後我動了。
我走上樓,打開衣櫃,把行李箱拖出來。
我打開衣櫃,一件一件地往外拿衣服,他送的東西,我一件都沒拿。
那條試了一個月的婚紗,掛在衣櫃最裏麵,白色的,蕾絲的,好看得讓人想哭。
我伸手摸了摸,布料柔軟,像一場夢。
我把它掛回原處,沒有帶走,卻在婚紗上留下一滴淚。
我拉著行李箱走下樓梯,客廳裏還殘留著煎蛋的焦味,鍋裏的油已經涼了,凝固成一層白色的油脂。
我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房子,
目光掠過沙發上的抱枕、茶幾上的遙控器、冰箱上貼著的便利貼,上麵還有他的字跡:記得買牛奶。
我收回目光,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我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行李箱的輪子在柏油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什麼東西碎了的聲音。
從此山高路遠,我不會在宋硯身上浪費時間了。
我這個總是差點意思的替身,徹底把你的所有權,還給林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