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日清早，我剛把豆腐擔子卸下，蘇明慧就帶人堵到了攤前。

身後仆從站了一排，陣仗大得整條巷子都側目。

王嬸攥著擀麵杖往這邊看，老劉頭也放下了手裏的秤。

蘇明慧穿了件石榴紅的騎裝，翻身下馬，撚起一小塊豆腐渣在指尖碾了碾。

她嫌惡地拍掉。

「孟春桃，我就是好奇，蕭郎都不要你了，你怎麼還有臉留在京城。」

彈幕飄過來。

【來了來了，經典環節。】

【她現在多得意，殿試後哭得就有多慘。】

我擱下切豆腐的刀。

「蘇小姐，婚約已經退了，你要沒別的事，別擋著我做生意。」

蘇明慧挑起眉毛，聲量拔高了幾分。

「你也配跟我提生意，蕭郎如今是會元，殿試之後就是天子門生。」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一個賣豆腐的商戶女，當初怎麼好意思攀這門親。」

話音未落，蕭霽從巷口轉出來。

他手裏拿著卷書，看樣子是路過。

看見這陣仗，他腳步頓了一下。

蘇明慧立刻換了副麵孔，笑盈盈迎上去。

「蕭郎，我正跟孟姑娘說笑呢。」

蕭霽目光掃過我，落在蘇明慧臉上，眉頭擰了一下。

「她一個賣豆腐的，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這話澆得我從頭涼到腳。

王嬸的擀麵杖攥得更緊了。

老劉頭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

我抬眼等蕭霽開口，他卻偏過頭，連一句解釋都省了。

「孟春桃。」他看都沒看我，「我與你的事已了，你別在此處糾纏。」

我把豆腐刀往回收了半寸，刀柄硌著掌心。

「蕭霽，你站的是我的攤前，你身邊這位蘇小姐擋的是我的生意。」

「從頭到尾，誰糾纏誰。」

蕭霽頓了一下。

蘇明慧搶過話頭，從袖裏摸出一樣東西，舉到我麵前。

桃木簪。

是昨晚隨退婚書一起退回去的那支。

「這東西，蕭郎說本來就不值錢，留著也是礙眼。」

蘇明慧兩指捏著簪子晃了晃。

「可我想著，到底是你的東西，當著你的麵退幹淨才好。」

她把簪子往我攤板上一扔。

簪子滾了兩滾，磕在豆腐擔沿上，彈落在地。

蕭霽目光在那根簪子上停了半息，沒動。

彈幕炸了。

【蕭霽你倒是撿啊！】

【他不敢撿，撿了就承認那是他刻的。】

我彎腰把桃木簪撿起來。

簪頭磕出了一道細裂紋，順著並蒂蓮的花莖裂開。

「蕭霽。」我把簪子舉起，裂紋衝著他，「這是你親手刻的，你認得出來吧。」

他麵色微變，嘴唇動了動。

蘇明慧捏著那點笑，偏要插進來。

「蕭郎親手刻的又怎樣，木料不好，遲早要蛀。」

「我沒問你。」我眼睛沒離開蕭霽，「我問的是他。」

蕭霽垂下眼簾。

「過去的東西，不必再提。」

「行。」

我把簪子揣進懷裏，解下圍裙疊好擱在擔子上。

「這攤子我收了，兩位請便。」

蘇明慧倚在蕭霽身邊，眼裏的得意都快溢出來。

我挑起擔子走過蕭霽身邊，停了一步。

「蕭會元，這根簪子替你省了玉的，謝謝了。」

他肩膀繃了一下，沒回頭。

我拐過兩條街，把擔子寄放在王嬸攤上。

從懷裏摸出那張壓了許久的嫁妝鋪子地契。

城南的小鋪麵，爹攢了半輩子錢盤下的。

原本是我和蕭霽婚後做營生的。

我走進當鋪，把地契拍在櫃台上。

「兌現銀。」

掌櫃低頭看了一眼，猶豫道：「姑娘，這鋪子地點好，留著能生錢。」

「兌，今日就要。」

掌櫃歎了口氣，轉身去取銀票。

彈幕靜靜飄著。

【女鵝，這木頭真不好。】

【留下就是個疤。】

掌櫃捧出銀票：「姑娘收好，共三百二十兩。」

我把簪子擱在櫃台角上，折好銀票揣進懷裏。

走出當鋪門，四月太陽明晃晃地照著石板路。

我攥了攥揣銀票的那隻手，指節硌得生疼。

三百二十兩，夠回鄉重新開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