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臉偏過去時,我嘴角滲出了血。
媽媽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的手懸在半空,像是終於看清自己打的是誰。
我看著她,很輕地問:
“媽,你現在看見了嗎?”
她喉嚨動了動。
可祁願忽然哭出聲:
“姐姐,你別這樣看媽媽,你要怪就怪我,別怪媽媽好不好?”
我媽眼底那點慌亂,瞬間被怒意蓋住。
“你妹妹都這樣了,你還要逼她認錯?”
啪——
第二巴掌落下來。
我的耳朵嗡的一聲,半邊臉徹底麻了。
周燼往前衝了一步。
周母冷冷拽住他:
“她媽教女兒,你插什麼手?”
祁願捂住嘴:
“媽媽,你別打姐姐了,姐姐隻是太難過了......”
我媽聽見這句,眼神更狠。
“她難過,就能毀了所有人?”
她一把奪過我的手機,按著我的手指解鎖。
我掙了一下,腿上的傷口被牽扯,白色紗布迅速洇出紅。
我媽把手機丟給周燼:
“刪聲明,重發。就說祁棠摔傷後情緒失控,婚禮延期,所有謠言到此為止。”
周燼拿著我的手機,很是猶豫。
我看著他。
“你敢。”
他避開我的眼睛。
“棠棠,先把局麵穩住。”
“你受傷了,別再強。”
他低頭開始打字。
我忽然笑了。
原來人疼到極致,真的哭不出來。
我媽轉身對醫生開口:
“給她開鎮靜劑。她現在情緒明顯異常,影響判斷。”
醫生愣住:
“家屬,病人意識清楚,沒有使用鎮靜劑的指征。”
我媽從包裏拿出證件,語氣壓迫:
“我是她母親,也是省氣象災害聯動專家組顧問。“
“她昨晚經曆重大驚嚇,現在有自傷和衝動行為風險,我要求你們配合。”
一句話,就把我所有清醒變成了病。
護士為難地看向我。
我攥緊被角,嗓子發啞:
“我沒有。”
我媽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病人通常不會承認自己有問題。”
就在這時,祁願忽然扶著牆,聲音細弱:
“媽媽,我頭好暈......”
我媽幾乎立刻丟下所有人,衝過去抱住她。
“願願,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又喘不上氣了?”
周燼也立刻圍過去。
周母急得喊醫生。
所有人的背影都朝向祁願。
我躺在病床上,臉頰火辣辣地疼。
腿上傷口重新裂開,手機被周燼拿走,工作被我媽凍結,連清醒都要被他們判成情緒失控。
這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十二歲那年,暴雨天摔斷胳膊。
我抱著電話哭著喊媽媽。
她說:
“願願今晚主持比賽,她會害怕。你自己找校醫,別總讓我分心。”
那天我在醫務室等到天黑。
後來我媽來接我,第一句話是:
“你妹妹拿了一等獎,你作為姐姐,要替她高興。”
我高興了很多年,也疼了很多年。
可他們還是嫌不夠。
趁所有人圍著祁願,護士悄悄把我的備用手機塞進被子裏。
“後門電梯能走。”
“再晚,你媽媽真會讓人給你打鎮靜劑。”
我攥緊手機,咬牙掀開被子。
腳剛落地,腿上的傷口瞬間裂開。
血順著紗布往下滲。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後門挪。
門把手就在眼前。
身後忽然傳來周燼的聲音:
“祁棠。”
我渾身僵住。
他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攥著我的手機。
屏幕上,是他替我編輯好的新聲明。
【本人因摔傷後情緒失控,婚禮延期,請大家不要牽連無辜。】
我笑得喉嚨發疼:
“周燼,你真讓我惡心。”
他臉色一白,伸手來扶我:
“你腿還在流血,別鬧了。”
我猛地甩開他。
身後的推車被撞翻,藥瓶碎了一地。
我媽的聲音冷冷響起:
“抓住她。”
有人衝過來攔我。
混亂裏,不知是誰推了我一把。
後腦狠狠撞上門框。
世界驟然安靜。
我順著牆滑下去,視線一點點模糊。
可就在我快要徹底失去意識時,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大門被人從外麵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