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殷忞站在路燈下,攥著手機。
“您再說一遍?”
“法律上根本沒有‘假離婚’這一說。你們拿到離婚證那一刻,就是正式解除婚姻關係了。”
王律師說,“而且當時一並提交給民政局備案的財產分割條款裏,您放棄了所有婚內財產,包括您和陸澤共同持有的畫室股份。”
殷忞的手指發涼。
“我沒看過那些條款,他跟我說那些財產轉讓材料隻是為了做戲應付他家裏人。”
“但協議上明確寫著您自願淨身出戶。”王律師頓了頓,“殷女士,如果您有證據證明對方存在欺詐,可以申請撤銷。但簽字是您本人簽的,且是在民政局當場辦理的,筆跡鑒定跑不掉。”
殷忞掛掉電話,陸澤從車上下來,走到她麵前。
“小灰,你跑什麼?我話還沒說完。”
他伸手要拉殷忞的手。
殷忞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我。”
陸澤的手停在半空。
然後慢慢放下來,語氣軟了。
“我知道你生氣,但我也是沒辦法。我媽拿斷供畫室做要挾。我不離婚,她就把畫室收回去,你連畫畫的地方都沒有了。”
“所以你騙我淨身出戶。”
“我那是保護你!”陸澤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壓下來,“假離婚和真離婚就差一個複婚手續。等楚蓁生了孩子,我媽消氣了,我們就複婚。”
殷忞抬頭看著他。
“那你和楚蓁,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陸澤沉默了。
殷忞笑了一下,沒有聲音。
“兩年前你去法國交流那次,帶她一起去的,對不對?”
陸澤的下頜線繃緊了。
“小灰,那是個意外——”
“意外了兩年?”殷忞的聲音很平,“你在法國跟她住同一個房間,回來以後把她的畫掛進我們的畫室。你管這叫意外?”
陸澤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堅定。
“你聽我說,我對你的感情沒有變過。楚蓁那邊......我確實有責任,但孩子已經懷了,我不能不管。你給我點時間,等孩子生下來——”
“等孩子生下來,然後呢?”殷忞看著他,“她搬進來,我搬出去?還是三個人一起過?”
陸澤沒說話。
殷忞把他的手從自己肩上拿開。
“陸澤,你騙我簽那些財產轉移條款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畫室還是你的,我沒動。”
“畫室是婚內財產,協議上寫的是你獨占。”殷忞說,“王律師已經告訴我了。”
陸澤的臉色變了。
殷忞轉身要走,陸澤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小灰,你別衝動。我讓律師重新擬一份補充協議——”
“你放手。”
陸澤沒放,反而握的更緊。殷忞用力掙了一下,沒掙開。
“你先回去。”陸澤壓低聲音,“明天我把畫室的產權轉回你名下。你別跟律師亂說,傳出去對誰都不好。”
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還怕傳出去?”
陸澤的手鬆開了一點。
殷忞趁機抽回手腕,退後兩步。
“陸澤,你記住,是你先騙我的。”
她轉身走進夜色裏,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王律師發來的消息:“殷女士,剛查到陸澤不僅私自抵押了畫室,還利用您當時一並簽下的‘資金代管授權’,將您賬戶裏的三百萬,以投資名義轉給了楚蓁母親。”
殷忞看著手機上的消息,站在路邊沒動。
三百萬。
畫室是他們婚後買的。
首付是她賣了第一幅作品湊的,陸澤出的月供。
現在畫室被抵押了,錢進了楚蓁母親賬戶。
她撥通王律師的電話。
“能追回來嗎?這麼大額的轉賬,為什麼我沒收到任何通知?”
“追回極難。畫室已經確權,那筆錢他也是用您簽字的授權書走的合法流程。他甚至更改了銀行預留號碼,屏蔽了您的動賬短信。”王律師說,“除非您能證明簽字時存在欺詐,否則很難。”
殷忞握著手機,畫室被惡意抵押,賬戶被徹底掏空。
那三百萬現金是她準備下個月給外婆做心臟搭橋的救命錢!
陸澤明知道這錢動不得,卻拿去給了楚蓁的母親。
她在路邊站了很久,用力抹了把臉,打車去了市醫院。
推開門的時候,楚蓁正坐在她的工位前畫畫。
殷忞的畫筆、顏料、調色盤,全被挪到了角落。
“忞忞你來啦?”楚蓁回頭,笑的很自然,“陸澤說這間畫室暫時給我用。我的顏料過敏,就把你那些黑白顏料收起來了。”
殷忞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開抽屜。
裏麵空了。
她積攢了三年的速寫本、創作筆記、手稿,全都不見了。
“我的東西呢?”
楚蓁歪了歪頭:“什麼東西?我來的時候這裏就是空的。”
殷忞轉過身,看著她。
“楚蓁,你把我的手稿弄哪去了?”
“忞忞你別凶我呀。”楚蓁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殷忞的手機響了,是畫室的物業打來的。
“殷女士,陸先生已經通知我們,從下個月起畫室的租賃合同變更為楚蓁女士的名字。您如果需要取走個人物品,請在月底前辦理。”
殷忞掛掉電話,看向楚蓁。
楚蓁正低頭摸自己的肚子,臉上帶著一種母性的柔光。
“忞忞,我知道你生氣。”她輕聲說,“但你也體諒一下。我這個月份了,不能受刺激。陸澤說等孩子生下來,他會給我安排好一切的。”
“他安排你的,是我花錢買的畫室。”殷忞的聲音很冷。
楚蓁的眼圈紅了:“所以你是在怪我搶了你的東西?忞忞,我從沒想過跟你搶什麼。是陸澤主動——”
陸澤走進來。
“怎麼了?”
楚蓁眼淚掉下來:“忞忞說我搶了她的畫室,還要趕我走......”
陸澤轉向殷忞,眉頭擰起來。
“小灰,你至於嗎?她懷著孕,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的手稿不見了。”殷忞說。
“什麼手稿?”
“我三年的創作筆記。”殷忞盯著他,“你讓她用了我的工位,我的東西全沒了。”
陸澤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閃爍,但很快恢複。
“可能是物業收拾的時候當廢紙清了,我讓他們找找。”
“你讓人找找?”殷忞的聲音提高了,“那是我三年的心血。”
“你嚷什麼?”陸澤的語氣沉下來,“丟了就丟了。我賠你錢,你重新畫不就行了?”
殷忞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楚蓁在旁邊小聲抽泣:“都怪我,要不是我用她的工位......”
“不怪你。”陸澤摟住她的肩膀。
殷忞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行。”她說,“那你把畫室產權轉回我名下,這是我唯一的條件。”
陸澤沒接話。
楚蓁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看著殷忞:“忞忞,你非要逼我們嗎?”